三山归来客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万世】(76)细思扰扰

(76)细思扰扰


  一叶落下的时候。

  硕然的铁剑刚刚出鞘半寸,剑刃上如同铁锈一样的纹路只燃烧起零星几点血光。

  他的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臂膀向上卡住,仰起而露出的咽喉处就悬停了一片轻薄柔软的羽刃。

  “别动。”身后的人冷冷地说道,那青羽仍然在风中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

  李铁剑缓缓松开剑柄,举起双手,似乎还很开心地喊道:“风尊者!”

  他想转头,但是被风闲的肩膀撞了回去,风闲谨慎地问他:“阁下为何来此?”

  “阿闲,我已经一个月没约到你啦,昨日我便去小星楼找你,就发现你留的那个茶砖了呗。”李铁剑的圆脸上又挂起了纯朴的笑容。

  风闲微微叹了一口气,放下手臂,松开了高高壮壮的万剑阁主。

  “抱歉铁剑兄,方才敌人布下了精妙的模拟法阵,我只怕来者又不是本尊。”青色的羽刃盘旋收起。

  李铁剑看起来总是又憨又直,其实心思又深又精,风闲不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交心的人,虽然他们总是在一起附庸风雅,看起来私交甚笃,那不过是形势所迫,四方阁百年前原是三方,其中一阁阁主斗尊身死道消而阁中后继无人,便自然被除名。而万剑阁,甚至在星陨之后几年才建立,面对年代久远、家底丰厚的风雷和黄泉二阁,星陨和万剑关系总得让旁人看起来勾勾搭搭。

  所以在来救药尘这种弃生死性命不顾的事情上,风闲没有去主动寻求李阁主的帮助,他们的团队之间如果稍有龃龉都可能全军覆没,风闲没有那么大的心去带上一个理论上说无利不起早的另一位四方阁主。

  独当一面势力的首领,自古从来都没有省油的灯。

  可是现在看又不像这么回事,他留在小星楼的茶砖放在一个言灵锁盒子里,填字:水薄擎天树,万景在乎“ ”。

  解之的钥匙便一个“听”字。

  上联字谜答案是“渠”,渠城的四方阁大会上药尊者的徒弟萧炎以药庐听茶为天下第一景题了首藏头诗。

  那诗中藏有深意,借来盒中此茶砖亦有,敲碎便能见一玉叶,上纂“冥洲城”。

  救人心意切,困在冥洲城。

  风闲知道如果多日不见人,李铁剑又恰好没有那么多公事在身确实会来登门,他给他的朋友留了八两松风玉爪,起码告诉他自己去了哪里。

  至少现在来看确实是朋友。

  能解听字,能辨其意,能来此地。

  “承蒙铁剑兄挂念,某也就不多寒暄,确有一事相求……”风闲还没有说完李铁剑便道:“风兄弟但说无妨。”

  风闲将他引到不远处的小空地上,李铁剑第一眼看去没有发觉任何异样,只觉此刻月光通透非常。

  风闲随后从空空荡荡的月光中抠出了一块透明的阵石,仿佛攫取了一块暗淡了的月光,石头脱离阵法便粉化,从那里仿佛打开了一个柜门,一位重伤昏迷的女孩从中倾斜出来,倒入风闲的怀中。

  风闲将小医仙交到李铁剑的手上,嘱咐道:“拜托铁剑兄带这位姑娘下山,东南角下,道旁有一位黑袍兄弟,将姑娘托付给那人便好,风某不尽感激。”

  瘦弱的小医仙靠在李铁剑的臂弯里,像一只小白狍子睡卧在山峦中,李铁剑说:“你不同我一道走?”

  风闲摇了摇头道:“玄衣有麻烦,我要进城去。”

  “胡闹!”李铁剑一双厚直的眉拧在一起:“你的状态比起这位姑娘来也好不到哪去,不过是能站着喘气而已。”

  风闲此时已经处理掉了周围的一切痕迹,微微苦笑道:“咱们的计划一时半会和你不太说得清,不过现在而言,进城和下山回撤都是一样的凶险,铁剑兄我无意让你牵扯太深,你拿着我的一刃风羽作为信物,送走这位姑娘,已经让风某欠了你一个巨大的人情,今后只怕是凭君差遣了。”

  “折煞折煞。”李铁剑那张黝黑的包子脸上根本看不出几分深浅,他听了风闲的坚持,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抱起小医仙道:“多小心。”

  “保重。”

  二人简单道别,向两个方向飞速离开。

  魂玉猛然惊醒。

  他坐起来,撑到一半咳出一大口血,似五脏俱焚头痛欲裂,强忍,以最快的速度接通通讯,因为从重度昏迷状态中强行叫醒他的是一个预设的相对较高等级警报。

  有重要情况需要立即汇报,冷汗顺着他的脑门划过,他那一双秀丽的明眸此刻几乎是明明灭灭,时而涣散无光时而亮得骇人,他对通讯频道里传话,一张嘴,却是呜呜啊啊的几声失语。

  被破阵的精神伤害实在是太大了,疗伤状态强行打断更是雪上加霜,连语言中枢都收到了波及。

  魂玉又是着急,便又是一大口血,狠心封住了几处命脉,勉强将话语传了出去:

  “慕骨死了。”

  说罢松开命脉,他更加几分颓然,已是气若游丝。

  可他的游丝刚没游几下,突然有一念如惊雷炸响,让他从头到脚如坠冰窟,血气逆行中,眼中是金星,耳中是不断震荡的耳鸣。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退散,逆流而上的那一念,只有摘星先生曾经的一句话:

  “若再过五十年,你也许可以胜过玄衣尊者”。

   魂玉强忍剧痛,用最后一丝神识,将自己接入跳崖阵中。

  志怪与传说中,主角每当走投无路被逼下悬崖之时,总会有救命雪莲、别有洞天、大圣传法云云。仿生天下唯有的三株清严坐寒瑞天山优婆罗的魂族“跳崖阵”,那是他们最后的救命法阵,整整七天,他能维持与外界一个不多不少的感知与操作空间,但是这回如果被彻底打断,他只能是一命呜呼。

  不过是死守城池罢了。

  “慕骨死了……”风闲完完整整地听到了这句陌生魂族少年的声音,随后在频道中对玄衣说:“你怎么样?”

  这是他回头救人的最大把握,玄衣已经将整个冥洲城屏蔽了起来,借由黑雾涤荡开的那一声奇怪的钟声掩饰。

  所以魂族那一次被波动干扰的通话,是玄衣两头通报了平安,不过若非他们对自己人的能力有莫大的信任,他们这招险棋也不一定能成功。

  而如今通话已经全面覆盖,玄衣道:“还好。”

  风闲笑道:“那不行,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寡言少语的大法师这句“还好”,意思就是方才两个模拟体就让我们如此费力,而本体可能已经到星陨了,那位少主虽然贯来心思缜密,谨小慎微而靠谱,但是毕竟还年轻,而且尚不知敌人的深浅,我这里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你更应该去那边。

  “医仙姑娘呢?”玄衣又说道。

  “我已托付于一位故人之手。”风闲在黑夜一般的城中穿行:“你在哪儿?伤怎么样?”

  “故人?”

  玄衣这一声给沉浸在知交情深中的风闲一下问懵了,这深入敌方腹地的情况,哪里来的这么巧有个故人。

  虽然李铁剑的茶砖逻辑很自洽,可是……

  “我的羽刃,跟着他去了,我能知道那里的情况,如果情况有疑,合我二人之力,还有转圜。”

  可是他手里抱着小医仙,万一以此为掣肘……

  不能细想,如果一旦起了疑。

  “我在……西……。”玄衣的声音传来。

  “在哪里?”风闲也心领神会,先解决眼下要紧。

  “西角。”

  不好!玄衣一阵冷汗。

  他们为了便于定位,将方方正正的冥洲城比为棋盘,玄衣知事已至此,不能再让风闲心乱,要岔开他的思路,便将自己的位置告诉他,可是,敌方的法师自从三分钟前有送出消息动作后一直沉寂,看来并不是毫无动静,而是用最快的速度酝酿了一个精密而致命的反击。

  她在城中东北星位,而出口变成了西角。

  魂族法师算准了风闲是回头救人的,那么最关键的东西,便是玄衣的位置。

  那个少年阵法师以最快的速度写了一个最硬的小法则——“方位禁言”。她无法输出她的所在位置,即使说出来也会传达为一个别的错误坐标,且给出错误信息之后,关于地点的内容就被完全禁言。

  她想应该趁早把地点给出去,李阁主的事再聊不迟啊,现在谁知道西角会有什么等着阿闲。

  可是,她在起阵运算破解这个很硬的小法则的时候,突然从方才的话题中又有了另一种别样的感觉。

  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不取不舍,不落有无。世间混沌多苦,知微通玄几人?

  枯荣荏苒,光阴虚流。

  玄衣在无端无数绪中。

  渐,闻妙音一则。

  良久,她的声音混在不断串流的嘈杂声中传来。

  她对风闲说:“你们,会在一年后,因一位身份不明之人,有无法挽回的巨大损失。”

  随后,通讯就断开了。

  魂族的阵法师趁此时机重新屏蔽了冥洲城内部的通讯。他很聪敏,知道敌人既然机关算尽地围住城池,便不浪费刚恢复的那么一点精力去撞这个铁瓮,好一个精铁用在刀刃上。

  可是玄衣此时神识剧振,未从万古性空之中全然迫降,她高高地俯视着魂族法师努力改变局面的每一道手笔。

  甚至魂族法师的努力,都像是在为她传出这最后一句预言而铺垫。

  他在挣来的喘息时间后,终于启动了某种超级法阵,突然多出的乱线如渐次升起的烟,缓缓攀附上金色的天幕。

  但,依旧仿佛命运本如是。

  当如是。

  风闲本像长风奔驰的身形骤然停下,他听到了玄衣的话。

  他一时间似回到了那肝肠寸断的灼灼冰原,回到了那无能为力的彷徨少年身中,无情的悲意要撞碎他的胸膛。

  言语中再不具体的将来,再巨大无法挽回的损失,风闲从来都不会害怕。

  可是他从玄衣的预言中听到了挥之不去、真真切切的远离。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眉宇间,封印斩天凰的魂锁又流出了汩汩鲜血。

  道旁界碑边那黑衣人伸手拦住了从山上下来的李阁主。

  他的脸藏在黑色的兜帽中,身形挺拔,楚楚而立,应该很年轻,但他只这一拦手,全然是恰到好处的戒备与谨慎。这么说或许有些奇怪,他没有给人全然的压迫,甚至带着礼节性距离的关怀,可有实实在在地严防死守住了他的一切。

  李铁剑觉得有些意思,黑衣青年身上带有某种法宝,模糊了他的等级,一眼看上去并不能完全看透他的实力,但万剑阁的阁主从来不是投鼠忌器之徒,他口诵剑决,背后那柄重剑微微一振,有数个剑形的暗影,游曳在昏黑的夜中,它们盘旋四周,不知远近,只在稀疏寥寥的月影下闪出点骇人的寒星,像野狼的獠牙。

  李铁剑颔首,低声缓缓道:“在下受星陨阁风尊者之请,送这位姑娘下山,阁下可是接引之人?”

  他先兵后礼,除了深入魂殿极需稳妥的考虑,更有一丝挑衅之意,看黑袍青年那滴水不漏的克己复礼真假几分。

  黑袍青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轻吟道:“李阁主向来不闻巧言令色,只信剑底是非,不是么。”

  这倒是李铁剑没有想到的,黑衣青年面对他的挑衅,竟然包涵容忍地说随他的心意随便来试。

  李阁主露出了一个仁义忠厚的笑容。

  想砍,便会将游走的剑影都砍下去。

  砍下便见分晓,这黑袍青年要么是个不自量力装腔作势的蠢蛋,要么是个涵养极深,思虑周密,且习惯于画饼的上位者。

  无声无息的刃从暗中瞬间劈来!

  那黑袍人只将手一举,修长的五指张开,一片刃猛然挣定在掌心上,像是抖擞精神一般,舒展开柔软的微弱青光。

  其余几道剑影应声而碎。

  李铁剑心道,此人恐怕目不斜视中便看出来,他将风闲的信物藏在了铁锈剑的剑气残影中。

  那片血迹斑斑的风刃在黑袍人的指尖摇曳游转,飘然地像寿带鸟细弱的尾羽。

  斩凤仙是风闲的本命剑,每一片上都寄存了他的某些意识,所以暂时获得许可的李阁主可以小幅变化和使用它,同样,它不会攻击自己人,真假于锋芒下一试便知。

  阿闲啊阿闲,你就是一个全部都长在我心意上的人。

  李铁剑将怀中的姑娘托向对方,道:“局势未明,多有得罪,公子海涵。”

  此人应该不是前辈,虽说修为驻颜,各种奇技也可永获青春,但前者不免老神在在,后者难逃反常多妖,只有真正的少年人才会有向茂盛和繁荣无畏冲撞之光华。

  只是这光华,硬要说的话,似乎是有那么一丝不同寻常。

  不过李铁剑发现,在那少年接过姑娘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少年颤抖了一下的手。

  滴水不漏,漏在滚滚红尘?

  李阁主憨厚的微笑纹丝不动,难不成眼前是一幕天之骄子们的纷纭爱恨。

  少年接过重伤昏迷的小医仙,对李铁剑道:“兵贵神速,李阁主,咱们走吧。”

  李铁剑依旧是笑:“要辜负公子盛意了,李某现在要往城里去,因我此行本便是为他而来。”

  那少年点了一下头,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李铁剑却立刻感觉被一道穿透力极强的目光钉在原地,这穿透并不是超高精神力者霸道无比的翻查,更像是从法则上越过时空浏览了他的履历摘要。李铁剑顺着目光看去,那少年微微仰起脸,淡到聊胜于无的月光照不透他斗篷下的面孔,但见到他挺秀端正的鼻梁,和鼻梁上架住的一只流转着金色细光的单片镜。

  正是这只眼镜发出的探查,李铁剑只能继续笑脸相迎,心下慢条斯理地开始分析,首先能改动原有法则而从来都是传说,改写之人便是斗帝,改写之物世所罕见,几乎闻所未闻,且这世间诸多限制在身,那此物必然不可通天,要么功能简陋,只看个几分钟几小时前行为大概,要么看个古往今来,但不可再看第二人。

  此时此刻,为了分辨是否可以让一个敌友不明的斗尊离开视线独自行动,甚至不惜冒险困住,应该为毕其功于一举的关键决策的可能性大一些。

  其实也就不过十余秒的时间,那目光探查完毕,镜片最后的光亮经过一个繁复的纹路落于眉心,熄灭为一个扭曲的白点,而后清脆一声响,落在地上慢慢消融,像是被无形无色的火焰吞噬着。

  李铁剑看着那在地上慢慢焚毁的碎片不由感慨,不说一穷二白的星陨,就算他的万剑阁,这眼镜有个三两片也是能买下的,但是他们这等凡夫俗子取了也无用,看那眉心被隐藏的白光,说不准还是个配合血脉神通的宗族技能道具。

  十余秒花光半个万剑阁,仿佛对于小公子是无比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风尊者就拜托您了。”公子小心地将怀中的姑娘背在背上,对李铁剑郑重地说。

  随后他二人一起隐入了一个黑色的空间法阵。

  李铁剑抛出那片风闲的羽刃,薄薄的羽刃轻盈地往城中飞去,厚重的铁剑挥舞出数道骇人的剑气,它们与那青刃相缠,李铁剑纵身寻之而去,去往风闲的身边。

  他随剑气飞行的时候,突然回想起了一些事情,关于某些大族的传闻,关于一些秘而不宣的传承手段,关于黑袍青年那不同寻常的青春光华。

  风闲挥出青云般的剑。

  他来到了一片寂静的法阵之巢,说来奇怪,那些层层叠叠的法阵本是正圆正方,但它们不断奔涌的传输波纹此起彼伏,像是无声的潮水,激荡在沉默的海洋。

  潮水的中心,是似一叶孤舟的小台,台上坐着一位面色苍白的瘦弱青年。

  台边粼粼波纹,动静相参,一呼一吸,忽明忽暗。

  而海底的最深沉,是如同煌煌之明瞳一样的光源,似乎即便是在最深沉的夜里,也会全力以赴而坚定不灭。

  冥洲城西角什么都没有,魂族没有在族人的城中预备下天罗地网,魂玉只能将风闲引到身边拖住他。

  风闲一眼便知小台上的那个人就是背后运行这一连串阵法的那个魂族宗师,所有阵法师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将真身从局中显现,一旦被斩了真身,多数法阵不攻自破。

  不过此时风闲比起那远处看不清眉目的魂族少年宗师,他更多的目光居然放在那有节律的法阵之海下。

  那种几乎是摄人心魄的,彻底而纯粹的明光,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或者说还挺熟悉的。

  抬望眼,顶上一张巨大的金色法罩,将冥洲城都屏蔽起来的法罩其实很难实现,不说客场画阵作战这种明面上的劣势,单单是与魂族如此强悍的实力对抗,对于世上大多数阵法师都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但是毕竟是丹塔,他们的法阵接入了护塔核心,那拥有世上最强算力的法核亮起时,无数的光闪烁着汇集又分散,便是守夜巨人炯然如炬的瞳。

  一如澎湃而涌的阵海之下,眼前所见。

  丹塔一直在开发他们的法核,成就举世瞩目,举世无双,是对极限的无限迫近。

  而冥洲城从未听说像丹塔一样有成丹成阵对极致算力的需求,他们没有理由在这里设立一个研发中心,或者说?魂殿选择避让冥洲城成为战场的理由就是,为了算力法核免遭破坏?

  不,魂殿的背后可是魂族,研究无非是人力与财力,人可以战略运动而钱更不是问题,而且算力也并不是见不得人、至关重要的战备资源,没有必要做得这么避人耳目。

  或许,或许有一种更加合理的解释。

  天道无常而因果恒定。

  一树摇落千万絮,千万絮成千万林。

  如此强大的算力并不是最重要的点,甚至可能只是魂殿要保护,要隐藏的东西的一个附加品。

  一个接近于天道,接近于万世本源,接近于无穷,接近于毫厘,接近于神的东西。

  魂族借了神的心?

  所以魂族少年阵法师的反扑才如此迅速……

  和之前冥洲城内传来的五蕴之响有没有关系,和他们不能转移走尘哥有没有关系?

  最关键的是。

  头顶金色的屏障中有点点紫色的星芒在飞速穿梭闪烁。

  他们和玄衣的通话在魂族反攻的第一时间就被切断了,风闲没有办法将这里的情况告诉玄衣。

  即便是逆天而为……

  半生飘零,一腔孤勇。

  魂玉身边的一块法阵亮起,传音:“敬风尊者阁下,我是魂族弟子魂玉,冥洲城现只有我一人驻守,此城为我族政略重镇,为此一役常驻人口皆已撤离,装备防御设施在你们的金幕之下都无法使用,现如今此法阵左边已经结集全部算力,突破金幕,为向外求援,而右边的法阵在维护我的基本生命体征,我早已身负重伤,若无法阵支撑,万念休矣,我所能拿出的阻止你救出同伴的最后的法阵,就是我的命,我右边的生命法阵。”

  风闲皱眉,魂族法师身右侧的庞大法阵,末端延伸出数只玉质的细管,从命门大穴接在他的身体里,那法阵防御周密,想攻破还是需要一定精力的。

  远处,几乎是四面八方都传来地面崩塌的轰响,风闲却无奈地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他见过丹塔法核,现在真的要被这魂玉骗过去。

  我们哪有这么强?

  困住已经完全苏醒的“天道之心”,还能废除魂族一座重镇中全部的防御,以至于让他们的法师以自己的生命法阵为最后的壁障。

  这天下谁能做到……

  可是如果我们没有截断他们的防御系统,那为何这位法师要用他的命,毫不作伪地拦在这里?他真的全神魂地沉入与玄衣的斗法,以至于对现在的状况毫不知情,表达都得借用留声阵?

  “魂玉尊者……”风闲看着台上双眼紧闭的瘦弱青年试探性地称呼了一声。

  魂玉紧闭的一双长眉与细目,却随风闲的出声一抖,抖出点紧张胆怯,随即揉开似的展平,硬生生要恢复破绽之前的无悲无喜,风闲一愣,却只犹豫了片刻,突然将数十把羽剑收置身侧,一个回转,迅速向后撤离!

  但那法阵也图穷匕见,从魂玉胸口到他的背后,突然显现出一个巨树状的阴影,法阵中传来一个非常强有力的收缩,紧随一波巨大的灵力震荡。

  那震荡十分纯粹,纯粹到可以和体内的斗气相融,也就是穿透一切防御,以至于十分难防。

  在纯粹的冲击中,几柄风刃无法维持形态直接消散,剩余的青刃振开血污,抵挡下来。

  而那巨树的影子又疯长了一倍,收缩,猛震而来!

  两次攻击之后魂玉的脸色变得十分灰败,几乎是已经超过濒死的边界了。

  风闲这才明白那阴影巨树这一收一放,便是他生命法阵中模拟心脏的泵,他硬是拔掉了支撑自己生命的管子也要将他留下!

  这就是风闲猛然撤身的原因。

  第二次的震荡比第一回还要强,硬接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但其实精纯的能量对山川草木是无害的,规避的方法就是将神识瞬间藏在自然之物中。

  风闲取了巧,这入眼荒瘠的冥洲城不曾有什么安全的藏神之处,他赌一把,神识在最后一刻被敲得极薄,躲在了他已经被摘星尊者的幻身封印住的神剑斩天凰中。

  他果然没有收到丝毫的伤害,那少年法师也到了极限,接回了法阵心脏,若不是这样他应该就救不回来了。

  风闲趁着魂玉调息的一丝片刻,长风卷起残刃,毫不恋战,撤身便走。

  他是来救玄衣的。

  这位魂玉法师,无论是施计引他前来,还是展露他的重伤和生命法阵,一副很好杀的样子,其实目的昭然若揭,就是将他留在这里。

  那做出抉择就会很简单,与敌人的目的反着来就是了。

  那魂族法师虽然天赋惊人,在维系和丹塔对抗的巨大运算的同时,还能对身边的事做出如此迅速的反应,但还是少年心性、城府稚嫩,明明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不直接与我对话,只留下了一段声音,甚至在突然点名的时候露出破绽。

  传闻中的八族那虽然个个抱诚守真惟贤惟德,但魂族的孩子也对说谎不擅长嘛?

  不过,且不论他的话中几分真假,现在看来的事实便是,冥洲城虽然真的有硬实力不在丹塔法核之下的能量来源,却确实没有发动对他们反击的任何装置。

  堂堂冥洲,不可能没有,那么其实有种令人难以置信却可能是唯一真相的解释:这里不是冥洲城,所以空无一物,魂族才会将这里做为战场。

  他们的法核深埋于地下,或许真正的魂族重镇,也在地下!

  风闲撤退中,却鬼使神差得又看了一眼魂族法阵借力的那枚法核。

  却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那本如巨瞳一样的法核……

  此刻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本是明亮的烛火,现在更像狰狞的明灯。

  法核是恒久而运动的,怎么会静止?

  风闲大惊,猛然睁眼!

  自己已经半身陷入乌云色的泥潭,四周环绕着符咒缠成的黑色铁锁,正要锁来,他就在法阵的中央!

  是第二次灵力震荡时!

  好手段。

  逼他收起神识,从剑中出来已是幻境。

  风闲微叹一声,在最后的关头,他已然无法动弹,但是心中却微微涌上一丝莫名其妙的庆幸,他永别的预感,玄衣的远离,如果现在是他死在了这里,那玄衣是不是便会安然无恙?

  一道破空剑鸣,如金声玉振。

  渗着血色锈迹的巨剑,从九霄之上,一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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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快乐~

【月白沙汀24H|15:00】《四海文录》

四海文录

  我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回来的旧陆,为我侄萧陌寻一药方古卷,遍访丹塔、宗会、药族无果后,决定来四海洲试试。

  四海洲是父亲萧炎之师——药圣药尘(前136-1547)的隐居之所,他是药族族人,率真豁达,德行高洁,是位广受尊敬的前辈。他自幼失怙,落难后潜心修炼,钻研丹术,夺丹魁,创星陨,闯冰原,后被魂殿谋害,流落结识幼年萧炎,直至后来将他培养为炎帝,双帝战后,药圣师遍历大陆,撰写成为丹药学人无论入门还是精通都可以参考的百科全书《山川风物百考集》。后来正是在四海洲隐居中完成了改变旧陆天下炼药格局的《丹法创制书》,他将炼丹变为一种普及的,取大化万象草木之灵最高效率地为人所用的技能,并凭借星陨阁多年的布局与铺垫,在很短的时间内将新丹法的教育点推进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此举使得前后九百年在几近末法的旧陆诞生了五位新的斗帝和无数斗圣,甚至在天人合一的循环中不断完成对枯竭的天地灵脉修复养护,分清化浊,徐生玄通,他也成为了空前绝后的万世圣师。

  四海洲地处西南大明涯下的龙湖绝境,四面环水,四水绕山,景象奇秀,风物峻然。一如诗中云:

“十方霄云此际会,百卷涛作潜龙吟。”

  我在四海洲的书阁找到了萧陌所需的古卷,我记得我小时候这里的书阁是个折叠空间,卷帙浩繁,八十一层归一,每层有干支为序六十幢巨大的书柜,在药先生结束他的研发工作之后,四海洲的藏书和他的所有成果一起捐赠了出去,父亲老萧说当初清点中有剩下了零星一点难偏古怪的药方卷轴,便将打开四海洲结界的钥匙给了我。

  在收纳古卷的书箧中我偶然发现了一只普通的紫檀木盒子,其上简易的小木销已朽,开启后可见一叠药圣师与他友人们的书信文稿。

  拜读后我的感触至深,与圣师的弟子、我的父亲交流之下,我决定将书信手稿编为书册,这就是此篇《四海文录》的由来。

  此前,我与世人一样,都以为《丹法创制书》只是一本顺理成章的,改变世界的著作,其实大不然,这部倾注了先辈们无数心血的书甚至在我们没有意识到之中已然化解了一次灭世危机,或许,成为我父亲的帝师只是他一生功绩中较为平淡的一笔吧。

  此书创作时推演条件之艰苦,研发过程之艰辛,先辈们旷世的前瞻目光,放手去做的初心与决意,无不令人动容,此不世功绩当永传扬之,而先辈精神的传承,当世的担当,万望世人共勉。

  此第一部文录共收录十九篇,诗三首,文书十六章,为方便阅读,本书按时间顺序编录。

  谨此序。

                                      萧  潇   

                        炎历一千五百零四年夏


(一)朝阳山游记[药尘]

  炎历元年春,山枝初翠,絮暖晴风,我徒之妻古薰邀请他去朝阳山散心,萧炎期望我同往,便欣然应约。

  朝阳山南去古族朝都百里,山门隐于雾中,持印令方显现,我们拾级而上,入山林,涉冰溪,穷山之高而止。朝都位于中洲正东,而朝阳山八荒属艮位偏景,为山为云,化风化雨,阳生万物,是自古以来的灵山宝地,朝阳仙门与古族虽是世交,但此门中山人皆修隐山水之道法,遵古训出世不入。

  我们此行拜谒者为朝阳仙门紫阳道人,宴席置于黄云潭凝暮台上,宴名大象,小娃萧潇笑闹问之,何时分下大象炙?一时间众人都怡然而乐,朝阳山十岁小仙出而答曰了,此宴名意指,大象执之,天下往之。潇潇只往她古薰娘的怀中羞得不出脑袋。

  宴饮至中旬,朝阳仙宗剑门子弟相邀试剑,萧炎精神不振,无意出战,我见那孩子不过斗尊的修为,剑舞得是真的漂亮,便玩心大起,迎着他的蹁跹而飞的剑,我试着举火化日意在驱赶,不想他人剑合一,剑锋向阳而生,剑在明处合人意,在暗处化梦蝶,实在是妙哉,随后连过千余招,不求胜负只在乎招招的拆解,最后给人家孩子累坏了。

  我问紫阳道人,这小道士相较于弱冠之年,将将一路打闹古族的炎帝如何?

  道人笑道,非老道偏庇本门,即便今时今日,就剑而言帝君仍然无法与之相比。

  当时此言一出,四座皆惊,我也不曾想这老道如此拂了炎帝的面子,虽然不见萧炎有一点愠色,但我心下已有了护徒之意,不过老真人接下来一番娓娓道来,却让我敬畏不已。

  他说朝阳山弟子修剑有四个境界,初学的时候修术,与剑合是修法,与天地合乃是修道,而动天地则是为修心,心与万气万理万法合,即为无穷大道。小弟子既然能与剑合一,能胜剑无剑法的帝君一筹也是自然,但天道仁厚,慈也德也,从心到体若有一味修臻极境,就可以泽被万物,与日月同德,如同炎帝一样,而且,老道还看到了一事,你们此行是为炎帝君求药而来。

  我只知道去年深冬双帝一战之后,萧炎重伤昏迷十余天才转醒,此后三月从最虚弱逐渐恢复,我问诊多回,确定已无大恙,但多日不见精神振沛,只道是需慢慢调理,可如今,为何又求药而来?

  古薰儿突然厉声喝出她的随从老伯,道如今大陆满目飘零,风雨暗涌,百废待兴,帝君之位上至天承,下通人和,此时出了风险那天下都会陷入灾难,并质问帝君来此求药一事她只知会你一人,为何朝阳山真人也知晓此事?

  紫阳真人笑道,少主莫要怪罪,此事乃我之心证,他不会拿自己得天之闻的心证做诳语。

  小炎是似乎看出了我心的疑惑,对我叹息道,他此束缚之感,颓微之疾并不是三个月未有好转,三千帝身一日便可是三千日,此隐约的无力感一直无法调养好。

  我听后心中涌上愧意,小炎子这一路过来只认我这一个亲传师傅,我应该是更为关心一些才对。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此问题。

  紫阳真人说尊诸君所求于天,而天有玄,玄无定法,此后衍化,天亦不知。此刻,他之心证有不寻常处,帝君神识低徊之缘由,他不可泄露于帝君。

  萧炎并没有何表示,有夫人和我在,他道声有劳,便提起案上樽,去与朝阳宗小弟子们游山也。

  帝心即是天心。

  而天道已然垂垂老矣。

  紫阳真人道,帝君的命数、运数已与此间世界相融汇,天不胜这勃发的少年帝子,帝不堪此的衰危的无情天运。

  天道如何选,帝君如何决,这是无穷势,是任何人无法干涉的。

  我不由想起去年深冬那被双帝斩出的大峡谷,深不见底的裂隙,孤冷地刻在荒野中,空中飘荡着黑色的余烬,是世间万千燃尽的魂灵。

  我以为此后我的小徒儿,我们所生活的时间,很长时间都不再有苦难,不再有迷茫,可是天机不如我这样的凡夫所料却是恰如其分。

  他的妻子问真人,所以解法就是不告诉他缘由,让他与天道自行运转?

  紫阳真人笑道,他以为然,亦不然。

  他说他推演了三百年,以为推出了炎帝的诞生,便可借帝的新势重振天道,以实现他仙道之心证,然而萧炎称帝的那个点没有任何波澜起,最后又是推演,而真正的点竟然在这顿宴席上。

  在于紫阳真人将炎帝心衰的缘由告诉他们的亲人,然后让炎帝自己选择。

  宴会散了后,我与薰夫人同行下山去找萧炎,夫人和我说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我明白这种系这天下运数的事肯定要往后慢慢延生几多波澜才有预兆显现,苍生者,萧炎者……

  我只能宽慰徒媳妇,萧炎不能没有你们,照顾好自己、彩鳞和孩子。

  她只是摇头,我知道,古族的继承人向来以天下为重,她的背影迷离在裹着积雪的山风中。

  我站在朝阳山的栈道上往下看只觉春意料峭,铁锁生寒。


(二)书信1[药尘]

徒 炎帝君亲启

  悉闻徒将远赴大千世界,明日启程,我定去送行,随信赠我近日所作备远行所需的药方三十七副,一点心意。

  我徒历维动定绥和,为师以欣以慰。籍希望此去旅程佳吉,潭祉清安,诸事顺利。

  顺颂

                                       药  尘  

                                 元年冬月初三


(三)杂谈闲笔1[药尘 炎历二年十月十五]

  我在玉鸢潭找到一片古树林,问了当地人,他们说树叫“陆促子”,再过两天就是花期,花开后,先落子后落花,新枝嫩苗冬发芽,像是催着地里快长似的。我在别处都没见过,便留下来看看。

  那是一夜秋风,晚霞似的黄叶中突然爆开无数白花,早起观赏的时候,林中如下了一场大雪,寒玉清辉,白得耀眼,我才明白似乎也是指冰花“六出子”的意思。

  我见之心中喜爱,打算明年回程路过此地的时候,收些种子寄回去给阿闲在阁中种下。


(四)书信2[药尘]

尊者闲君阁下:

  我离开星陨阁已经有一年多了,游访各地,不虚此行,趁我未至耄耋之年,笔墨尚润,将人间种种风物的生性、特征、用途等记录下来,如有一天书成,即便是无知稚童,只要会查阅,便也博闻强记了。

  你上次说,徒媳妇古薰儿又从大千世界回来寻我,为此天道之事,我当时已从玉鸢潭往极夜之地出发,那里日月倒悬,无法及时出来与她见面,多谢你帮我收下她带来的圣手通灵宝玉,不过朝阳山紫阳真人已然得道仙去,我得另寻道人以神法补上天道,不过自从萧炎做出定居大千世界的决定后,天道又沉寂了下来,只要萧炎别来回跑,将天道来来回回捅,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天塌了的大事,请告知一声请她放心。

  想到在案牍辛勤的挚友,尘深感愧疚,聊赠秋花一枝,烦请将附在信中的种子种下,以此树代我陪伴您。

谨致

                                     药 尘

                               炎历三年元月


(五)杂谈闲笔1[药尘]

  我在村里帮农人收稻的时候,有几个小孩子凑过来,问我是不是如传说中一样尝尽百草知其属性记录在案,我说对,然后他们又问,我前些天给他们爷爷看病,开的药是不是自己也尝过。

  因为这里是西洲的最肥沃的平原,也被称为大陆粮仓,蕴育了最负盛名的农业研究所粟稷学院,种地的多是普通农人,他们食五谷,有五衰,小病小情我当然是信手拈来,对他们的症下的药向来药性温良,毒性微小,我确实都尝过,不过我还是疑惑他们为什么这么问。

  小孩又说,那你生过这个病吗,没有病为什么要吃药呢?

  他们爷爷有疝病,不过我可没漏一节肠子下来。

  我刚想回答这个问题,却有一个总角之岁的少年对他的弟弟们说,做研究可不是这么做的,实验田的教授们也没说自己就变成粮食在地里长了,探索未知有很多种方法,不只有亲自用身体尝试。

  我觉得这孩子说得不错,有自然的道理于其中,他的认识论,方法论不像是一个田野间的孩子。

  我问他,家里的爹和娘做什么去了,他说,爹考了二十年都没有选上粟稷学院的新生员,自杀了,娘去奔丧,半路水患,一条河,就再也没过去。


(六)书信3[玄空子]

药尘圣阁下亲启:

  睽违日久,思念殷殊,近天寒露重,望君安康如故。

  您为编书日夜兼程,饮风宿尘,深感敬佩。年关将至,丹塔上下盼您回到故乡,共度佳节,我们有数万莘莘希望您可以在寒假期间开设专题讲座,您如泰山北斗,与您进行交流是珍贵的机会,如果您有空,请一定前来,我们赤情拳拳,翘首以盼。

  随信附了一份教案初稿,作者是丹塔杰出青年教授宋明霜及其团队,我等丹塔编委会初审定,此项目立项之时目标为降低水系原药材的损耗,如今验收之不仅达预期且此方法可普适于部分三阶及一下所有丹药药材的提纯,使成本降低百之六点至八点,此意义非凡并已将成果编为教材以推广知之。想托您为此教材作序,渎烦清神,某此驰函奉询。

拜上

                                    玄空子

                               炎历四年寒露

(七)书信4[药尘]

丹塔玄空子长老启:

  惠书敬悉,甚以为慰,大示细读,如见故人,我近日安宁无恙,请释悬念。

  宋教授所著之教案我已拜阅,自古治教学令,圣人之所谓师文也,师文之策,引而被之天下之学生,当圣人之道。宋教授青年杰俊,创新之能才,教案中降本之方略乃灵法提炼学百年来最瞩目之成就。所降之成本若能普惠于一二阶炼药学徒,必有更多人有之所学,有之所养。故教文言之渊懿而序以浅陋,命之重大而启序以轻渺,兹荣幸也。

  而且我有一念想,若有一栋学府,能庇天下之子,教之,养之,育之,而后或将有无数伟创之后浪,资质平平的孩子也有生存的技能,将炼药技术打破少数人的垄断便能为举世谋福祉,然动大小绅族之利益而必遭反搏,虽势在必行且值从长计议,具体我及冬至返程,年前于丹塔贵庭再拜谒,讲座之事,因为我在等一株千年一花的神木,算时日且等我抵达另行商定,药某仍记得当年赊了您七钱的酒,临谒时把酒相奉。

  并颂晨祺百安。

                                       药 尘

                             炎历四年九月廿七


(八)杂谈闲笔2[药尘]

  孔雀山谷的路很难走,我原来打算穿行之后从北面翻山崖直接上雪原,但是计划有变,我要赶在过年之前回到中洲,于是我只能回程,记录完神木花期后重新路过巫沼海时下了一场恰到好处的雨,腐木上零星长了几株,玉伞一般的蘑菇,莹莹寒碧,迎光看还有金属的光泽,我想了半天,还是将它录入《山川风物百考集》。

  入口无味,甚至无感,像是一口微冷的空气,我闭眼后见到万里荒原,银河野下,孤矗三山。

  好一阵头晕目眩,方才从虚幻的光影中回到现实,我明显察觉到我的头脑遭受了一定的混沌属性的破坏,蘑菇的幻觉是短接无数神经而造成的,更过分的是它具有强烈的成瘾性。

  但凡我的修为再低一阶,灵魂力再低一层,我只怕是后半生便毁了,本以为我早就百毒不侵,却是天外有天,以后更加大意不得。

  这蘑菇在独特而严苛的环境中方长出来,当地居民除了一位老猎户,谁也不曾见过,猎户说他见过,这种蘑菇是长在传闻中一位很偏门的邪神脚印上的,吃下去之后山林会变成巨大的虫巢,每一片叶子都会化为吃肉的怪虫。这种程度的幻觉应该是在致命的边缘了,因为错搭的是不同人的思维,所以大家看到的幻觉形态各异。

  我原来想直接毁掉它,这种伤人的东西,它的种子很细小,如同一粒粒水火不侵的尘埃,我花了有七八个时辰才找到毁掉他们的方法,但是最后我还是留下了它们。

  虽然,人为万物灵长,但也只是世间千万中一,不可以纯粹地从人类的利弊来衡定一切,它既然存在于自然中,必定是有它的意义与价值,人不必追到深山老林也要灭绝它。

  那就在收录进风物集中的时候写得更加骇人听闻一些好咯。


(九)何日朝阳[药尘]

  那神木千年之花,五年前我记录之时,花已然逾有一百又七十年方才绽放。

  那年冬日与玄空子交流,他说丹塔测绘天地灵脉的小组,比对这三百年的灵气轮转,各项数值衰竭了有近一倍。在炎帝诞生之时有过一次骤降,而炎君离开后小幅回升,却短短在炎历三年的时候便不抵衰落的趋势。

  当年紫阳真人云天道垂危,确非戏言。

  这十年间我游访各处,不止是迟迟不开的神花,还有灵气不足未破壳便为死胎的云中鹤,万年不冻的天山之泉也一片沉沉风雪,不胜枚举。

  我带着圣手通灵玉去找紫阳真人的徒弟凌云子的时候,他答应我十年之内一定补天,随即在山门无崖上闭死关。

  前些日我收到了朝阳山人的来信,信上告诉我,他们的现任掌门神梦剑凌云道人已祭天剑,奉剑补天。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封无字旧签,凌云子遗信上说,此签是他师尊飞仙前留给我的,是紫阳真人用生命卜出的最后一卦。必须在十年后寄出,终有一日卦显,显字之日,天下的运数是凶是吉林便明朗了。

  我以为此无字签会伴我良久,然而在我接到讣告赴朝阳山的路上,签已有字,字为:

“云雷屯”

  我心中已是凄凉,此签之解,通常谓:屯已大亨,雷雨之动则满盈。

  柔云何堪!

  补天之前没有人知道此世间道还可以支撑多久,也没有人可以知道补天可以使道支撑多久,茫茫天机,晦涩难寻。

  朝阳山十年间连损两位掌门,天亦垂哀,九月飞雪。

  我望着通往苍山之巅的锁道,锁道两旁是年轻的山人们祈愿所系的红绳,我看到了他们二位掌门的道名,看到了帝君的名号,也看到了我,孩子们写下了他们故事中的英雄。

  积云屯雷雨,何日复朝阳。


(十)书信5[萧炎]

吾师亲启:

  学生萧炎,遥叩拜吾师寿,谨举微仪,聊咨献于您的生辰。

  您收到信时,故乡应该已是水澄清月夜,草蔽繁霜天的时节了吧。自从别后,已顿移十年时序,虽然相距遥远无垠的天空与大海,但是每当我写信给您,神思就会飞驰去您的身边。

  无尽火域没有冬夜,我想回故乡已经很久了,可是过于繁忙,竟然无法抽身,以前薰儿会帮我一起管理,可是最近她发现我一个人可以将将就就全部完成后,她可就全部交给我一个人啦!不过我们全家都很安好,请您勿挂念,今年过年我争取回去和老师团圆,小潇是一定会回去的,她那么喜欢您。

  还有一件事,徒弟有些许不太明白,您为什么要离开星陨阁?离开中洲,当初我们一起,花费那么大的心思才回到星陨,虽然您这几年也是四海云游,但是您与中洲的关联丝毫没有断,可是近日徒儿探算大陆因果线之时,发现您已经不属于中洲了,去了西南崖山之中,不过您也可以不用特意回信告诉徒儿原因,徒儿信任师傅的高瞻远瞩的思想,只盼望您保重身体,一切顺利。

  时寒威凛冽,您务必珍重。

                                      徒萧炎

                               十一年十月初十


(十一)诗二首

            《四海洲访故人》[风闲]

    双崖奔走山水秀,一帆西落高晴秋。

    十方霄云此际会,百卷涛作潜龙游。


             《次韵四海洲》[药尘]

    空蓬本已无足道,偶幸白鹭赠小丘。

    愧将尘案托君手,有朝江头共扁舟。

                 (炎历十三年八月廿一)


(十二)书信6与尘君书[风闲]

吾友尘君惠鉴:

  从四海洲回来后,我心中思绪良多。自你不辞而别后至今两年间,我已经设想过无数次与你重逢,或是不相往来的画面,后来才知道你的不辞而别是决定以不牵不挂之身,无因无果之命到世界运数最匮乏,条件最艰苦的地方建立研究中心,探求救世之道。

  而你前几日邀请我去四海洲相游,是不是代表你的独立运数场已然初步建立?恭喜你。

  你对我说世人之愿望便是你的愿望,虽然出于安定的角度考虑不能把天道衰微之事广而公告,但是君之宏愿是救垂危之世,那就由我代替你完成你身不能至之私愿,星陨阁就请君放心地交于我吧,闲于此承诺,等君归来之时,将看到星陨山中,有一坐举世无双的一流学府。

  临书仓促,不尽欲言,敬请台安。

                                      风 闲

                         炎历十三年八月廿六


(十三)古战场记[药尘]

  往事历历,旧签现字,困顿云中,重振精神,来此山中,闭门二百年。

  我没想过此试验场会如此失败,哪怕是得到一丁点儿的启示,它直到运算三千四百六十二万余回后崩溃,都没有得到一个正增加运数的结果。

  我出门散心,来到二百年前萧炎与魂天帝决战的战场,沧海桑田,荒芜苦寒之地已然化为苍翠的峡谷,我只看了几眼,便觉察悲意涌上心间,世事变化无常,人又如何算尽,即便算尽,那可能存在的救赎之法,我们真的可以面面俱到地做到?

  如果有朝一日,世间灵力真的荡然消散,人们即使不会征战不断,不会为了资源机关算尽,不会有血海深仇,此世间也只有翔鸟飞虫与游鱼潜鲛可以自由,人是不是只能被束缚在沉默无声的大地上?

                              炎历三百四十六年


(十四)书信7[玄空子]

药尘圣君阁下:

  欣闻您第一阶段的实验已经完成,不管怎么样都是一种结果,此项目工程浩大,乃蔽绝天而独行也,有一个结果已然前无古人,非常了不起了。

  我们的学生自己推演出了天衰,我将内情告诉了他们,当他们知道在四海洲有药圣创建的实验场,非常愿意签下保密合同,到您的身边来。

  而万一我们劳碌一场,我是言万一,天道倾倒无可挽救,失去灵气之后的世界您也不必太过于担心,自从炎帝诞世,天罚降下,魂族后人无有能修斗气者,而他们从老山中挖出一种漆黑的油土,发明了一种可以带动机构的锅炉,如今魂族后人被风闲邀请,在星陨阁开设了天工系,他们的机组靠燃烧油土,力量已经可以战胜斗师了。

  所以圣君,放心地往前继续探索吧,我已时日无多,运数隔绝技术已经成熟,四海洲的书房可以修通往丹塔藏书馆的空间道,只要需要,请随意查阅取用,不用担心丹塔旁人对书馆的限制,至少我如何处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遗产,别人还是左右不了我的。

  圣君,我或许不能陪这个衰微的世道走下去太远了万望珍重!

                                      玄空子

                               三百四十六年夏


(十五)书信8[萧炎]

尊吾师亲启:

  徒万分惭愧,吾躬有罪,无以大陆天道万方!我愧为天下君父,天如覆巢之际却抛弃苍生独保我身。我立刻想回故土,薰儿却告诉我,当年我离开后天道就有不能承帝运之象,如今三百年又过,我更加不能妄动!徒心急如焚,如果大陆之天运全担于您一人肩上,我作为天下之帝君,罪在无情,作为天运所赐的天命人,罪在无义,我作为您的弟子和大陆父老的子弟,罪在无孝!临书涕零,几不知云何,想奉函请赐,我还能做些什么补救?

                                   罪徒 炎

                      三百四十六年九月初八

 说来不怕您笑话,我这么大的人了竟然着急得流眼泪,过了一眼我冷静下来后,我临发时拆开了信函写下了这段话,您放心大胆地去尝试,我是您教出来的,知道您最担心什么,不孝徒萧炎在此承诺,如果真的有山穷水尽的那一天,我会不惜一切,陪伴、看护我们的故土,探寻、建立稳定的新秩序。


(十六)书信9[药尘]

吾徒:

  天运繁杂,三百多年前即使你没有被天运无形中排斥而远离,如今的发展或许也不会比想象中良好,何况你当时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这三百年薰儿尽可能两边奔走非常辛苦,现如今你愿意突破天道极限来决定帮我兜底,使我没有后顾之忧,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不必太苛责自身。

  紫阳真人留下的绝签是“云雷屯”,本就是不堪重负,意指我徐徐图之,约莫是经不住斗帝与生俱来的雷厉风行,放宽心徒弟。

  我第一阶段实验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结果,但起码有了隔绝外界大因果场那技术,保证了我不会再孤军奋战,现在我有人又有资源,下一步我也有了些想法,既然是雷雨。

  一人不能抵挡天运暴雷,那众生可否在雨中立稳,我决定试一试。

  虽然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我尽量稳扎稳打地来,不要担心,炎儿,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师 药尘

                             三百四十六年十月

 

(十七)绝笔书[风闲]

尘哥:

  你五年前拜托于我的炼药教材我已经推广了下去,成效非凡,星陨共九百五十三所分校,共招收的四千万余学生,第一届完成四年学制的学生,评论等级在六级炼药师,成就最高的孩子才二十二岁,便已到八阶,而最低的四阶占不到总数的十分之一,而其余综合性学科自去年招生以来,集百家大成,为社会以后的发展一定会做出重大贡献。

  我们成功了,星陨是教养天下学子的,世上最好的院校。

  但是我不能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啦,无法一起泛舟,一起云游了。

  非闲背诺,天不假年。

             炎历五百六十八年 风闲绝笔


(十八)悼亡诗[药尘]

                  《无题》

       恸惊见孤影,好梦难明清。

     故居辛夷树下,辞樽酬诗吟。

    别离确是长光阴,残生枯木行。

      江海相依萍,发陈散如今。

     漫漠昏云吞月,羸月是我心。

    人间风茂百逝景,再诉无君听。


(十九)题记[药尘]

  我是本书的作者药尘,就在昨天,我完成了此本《丹法改制书》。我感谢来自丹塔,和大陆各方与我在一起工作的人们,这六百年来如果没有你们孜孜不倦的付出,我永远也探不出这条光明之路。

  还有我的挚友们,我很思念你们。

  我和我的团队会继续将此本书推演下去,不断更新,使它成为最适应时代发展的丹法参考书,如果您在阅读和使用的过程中有疑惑或是想加入我们,欢迎致信,或来访中洲星陨山、星陨阁,我一直在这里,与你们共同进步。

  感谢。

                                       药 尘 

                       炎历五百七十九年 深秋


——————

尘哥生日快乐!

第一次尝试用应用文为载体写文,在我的不断突破中,尘哥仿佛一直以来都在陪伴我,我已经习惯借由他和他的伙伴们而抒发己心之所思,那么在他过大寿的日子里,就祝愿所有爱他的人们都将早日实现宏伟远大的理想。


下一位@贪杯的玖尾 ,有请!

我这等老咕子终于卡点完成了,抬头一看已经快零点啦!临场喊人搞起来,马上就有大批粮掉落!

感谢策划,和一起产粮的小伙伴们!都辛苦啦!

药尘吧官微:

       ‖药尘生贺24H产粮活动‖终宣

 『月白沙汀翘宿鹭,更无一点尘来处。』

               白衣谪人宽袍弃履,

               酒过三巡穿庭潇骤。

               身处冰原一隙白驹,

               晦暗难磨不掩风流。

               风骨丹心百药生尘,

                人间最圣药者心。 


活动主题 ‖ 月白沙汀


活动人员

01:00【画】@峰岚POH 

02:00【画】@须臾旭旭 

03:00【文】@练云屏 

04:00【文】@末端炔烃 

05:00【画】@暗语离鸣 

06:00【画】@❤️小恶魔我永远的意难平🖤 

07:00【画】@妄与Planet 

08:00【文】@不二荒芜 

09:00【画】@咸鱼不可以吃 

10:00【画】@桦废 

11:00【文】@梵尘花间  

12:00【视频】@霍雪琪fm 

13:00【画】@杯中月 

14:00【文】@银河树 

15:00【文】@三山归来客 

16:00【画】@贪杯的玖尾 

17:00【画】@藏域石里  

18:00【文】@米花糖  

19:00【文】@西元楚杨  

20:00【画】@蔚荟风烟  

21:00【画】@尘世芳缘 

22:00【画】@阿虓✨ 

23:00【视频】@琳

24:00【画】@君卿卿qqcc 


特殊彩蛋

00:00【画】@萱咤 

05:13【画】@霍雪琪fm 

10:10【画】@我是个龙鸣 

16:18【画】@霍雪琪fm 

21:30【文】@梦见飞鸟 


时间 ‖ 10.10 全天


地点

Lofter ‖ 药尘/斗破苍穹

微博 ‖ 药尘超话/斗破苍穹超话

贴吧 ‖ 药尘吧/斗破苍穹吧


策划 ‖ @霍雪琪fm 

美工 ‖ @银河树 

文案 ‖ @三山归来客 

画手 ‖ @yiyi 


                  〖敬请期待〗


【万世】(75)薄于云水


(75)薄于云水


  除却吾身八尺骨。

  刹那间萧炎骤起的心念如穿云阵雨,点滴拍击于识海。

  何物不承君授来。

  它们平日是一对盘云纹身,攀附在背后的蝶骨上,这是老师当年送给他的,每个少年人都会有的翔游霜天的梦。直到他有了斗气化翼,任然舍不得扔下。

  滞空的青年背后展出深紫色的羽翼。

  那双羽翼纤长而柔美,优雅地舒展开,甚至末端的长羽上的紫色云纹都纤毫毕现。

  只是这样的一对羽翼在青年宽阔的背肩上,并不如它曾经的那样迅猛威风,反倒显得有些短促单薄,不合时宜地像长者送给小辈的精美玩具。

  他收到紫云翼的时候是十七岁,竹子似的抽长身体,却还未变得强大健硕起来,那时的他只是抢占了老师全部盛宠的孩子。

  如今……

  不久前他倚靠在丹会天地四时阵粗粝的石柱上时,耳畔充斥人们为折桂者的欢呼,他的心中除开已到极限的疲惫外,是一点得偿所愿的欣喜,和一点意料之外的,狂妄。

  少时的他是怀着崇敬与豪情说下要超过老师成为斗帝,然而真当他追上老师近乎百年以前足迹的时候,他没有他心中所预想的那么尊敬,他明明清楚地知道,这才刚刚触及到老师这样的强者所在那一层次的边界,他还差得很远。

  野心在不受控制地膨胀,无关理智没有逻辑,支撑它的只是若有若无的一念:只有超过老师,才能完全地占有他。

  若有若无,有时无迹可寻,有时强劲地像喷薄而发的岩浆,灌满心脏,灼热地挤压出来,冲击于经脉的每一角落。

  细小的黑色铁链缠绕在翅骨上,它带着一勾,五级妖兽的骨头不堪承受,被这么轻描淡写地一带,乌羽翻飞而落,那一双禽骨化为一缕柔雾消散。

  羽毛飞不出萧炎身外二丈远,无相之火点燃了它们,纷纷而下的是无数星火与余烬。

  萧炎缓缓抬臂,伸手凌空一握,点点赤红飞花突然被掀开!一阵巨大的火浪裹着熔断一切红莲花刃,向慕骨斩去。

  阴兵阵一霎间便被冲散,火风漫卷残旗,烧破的魂幡似融化的金属滴落。

  慕骨将手中摄心锁链的一端往下一掷,往前一步一脚踩在地上,而后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果然!不拿出我的真本事,是没有资格杀掉药尘的徒弟的!”

  他手如鹰爪,往虚空处一抓,掌心中凝出一个可怕的黑洞,噗得一下燃烧起来,黑色的火焰似乎可以吞噬一切光芒。

  虚无吞炎?

  不,应该只是子火,如果是异火榜第二的绝世之火,绝对可以压制住萧炎目前的融合火。

  紧接着他又将手拍在胸膛上,黑色的火焰包裹他苍白的五指,往外拉,拉出了海潮的颜色。

  海,海心炎!他拿两个异火要做什么?

  那海水一样碧蓝的火焰似有需求涓涓细流汇聚于黑色火焰的底端,缓缓溯洄之间,蒸腾出一种曼妙朦胧的雾色。

  慕骨一手托之,而另一只手覆于其上。

  这是要……

  萧炎突然有种熟悉而不妙的预感。

  相传远古之年魂帝飞升于北方至静至止之地,过坎位休门而大成,对立的九州八卦正是万阳之景,魂殿所有的招式都稍微被火系克制,所以异火是他们的天敌,就单单因为这个,他们如此重视焚决便不奇怪。

  但是可不能真的忘了他们族中藏至阴之火,异火榜第二,虚无吞炎。

  无论慕骨此刻在做什么,萧炎必须,立刻打断他的施法,他最快的便火与拳。

  所以魂殿怕火的传言是这么吗,不,他不该如此多疑,以往又不是没有打过,确实是火克阴。不过,那么他的火能压制价位更高的火吗?萧炎的心中一紧,他猛地飞身上前,打出又快又狠的一拳,拳上炽火猎猎,三千星野,如天幕倾斜。

  慕骨双掌一相合。

  十指寂灭,玉宇黯然。

  然后荡开一阵肃煞猛烈的杀意,薄凉泯晦又晶莹如雪。

  萧炎不可置信的是,一路而来伴随他战斗无往不利的异火,世间万火至尊,被吹得一阵明灭。

  慕骨顺着杀势侧一身,萧炎的拳偏了。慕骨挥动指尖汇集而成的那片虚无,挥洒坠落的虚空如飞毫泼墨,于空中描绘出一柄漆黑的剑。

  那剑是擦着萧炎的手臂与背脊滑过的,悬在皮肤上,激起刺骨威严的寒凉。

  萧炎的异火不再那么躁动。

  慕骨就在他的面前融了两种异火,将两种可畏的力量压成了一道无上的锋芒。

  是新的剑,是新的火。

  萧炎回转稳住身形,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凶芒,声音沙哑:“焚决?”

  慕骨挥剑一横,微微叹道:“残卷而已。”

  萧炎心下凛然,如同他的火莲一样,慕骨手中的剑也是异火两相平衡的结果。

  “你杀我师傅,最终就从师兄手里骗到这半卷?”萧炎厉声喝道。

  不过,他仅凭残卷就可以做到如此…… 

   “也不是,这是韩枫自己给我的,他更对焚决背后的天道天势感兴趣,而药尘,想杀就杀咯。”慕骨低下目光,抬手往剑身上一弹,狂潮之声不绝于耳。

  说那一年通体雪白凄艳的火鼎是他徘徊已久的噩梦,说那一年响彻琼霄五色丹雷是他徘徊已久的噩梦,说那个意气风发万众瞩目的白衣少年是他徘徊已久的噩梦,其实都不尽然如此,那一朝一夕早已历经百年。

  年少孤傲的他说服自己丹会只是一次无奈的失利,他不可能比任何炼药师差,但是很快,一次又一次,他就陷入药尘带给他的无法战胜的深渊。

  药尘这个名字就是他的一生之敌,是蒙在他命运中的一层压抑的霾。

  如果无法越过他……

  那么慕骨明白自己此生就会抱着这个心结永远地在他身后苟延残喘!

  或许所有人一开始都没有估量到心魔的危险,慕骨也是如此,他宵衣旰食地修炼,没有成功,等他发觉自己策反他的徒弟,偷窃他的功法,毁灭他的山门,用尽一切肮脏手段甚至没有机会同他一战的时候,已经泥足深陷,为时,已晚。

  欲解,愈不能。

  他焚尽无数静夜愁笔画心之手稿,断不了,此魔已臻化境。

  萧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老师从来都以不屑的口吻提及的师伯,竟然有如此悟性,依靠焚决残卷,那根本行不通的经脉法,凝炼出了双火剑。

  这是天大的本领。

  也是,如果没有才学,怎么会诱骗走他那个悟天道而悟出魔障的师兄。

  老师那个人,萧炎无奈地弯了弯眉眼,他从来都不以才学论英雄,慕骨这样的人德行卑劣的人,不配做他的对手。

  君子惜君子,他的身边有风叔和玄姨。

  至仁至善……

  他的意志确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有坚定下来。

  慕骨,该!千刀万剐!

  慕骨的剑芒如穿梭于阴云后的诡月,从他的腰间堪堪划过,剑芒边缘爆出的能量使萧炎隐隐作痛,他将尺往前劈砍,顺势将身往后退,萧炎抬手一摸,殷殷血色渗出衣物,染红他苍白的指节。

  萧炎只觉无边杀意贯穿而来,举尺便挡,慕骨凌空挥剑两斩,剑气好似低低掠过海面的猛禽,撞在宽厚的玄尺上,当当地结结实实响了两声,他臂骨几乎快要被震碎。

  连接两招,慕骨虽然丝毫未见疲态,剑身也没有丝毫松散,但仍然被萧炎找到了间隙。

  慕骨凝神将剑气聚于剑端,后挥出向下一点,雄浑的剑气滚滚压来,势如破竹。

  萧炎翻手一印,他的身前结出夜幕星河一样的屏障,然后击打在屏障上锐利的剑气似乎扭曲了起来,那是无色的火如同卧龙初醒,盘虬乍起一样,顺着黑色的剑气往慕骨袭去!

  慕骨立刻收剑,微顿后俯身冲下,光芒一瞬,便斩下蛇首,另一只也被黑色的细剑插穿,钉死在地上,庞大的无色身躯在地上留下焦痕,慕骨落在地上。

  他伸手要御剑收回,就在剑拔出的一瞬间,眼前山一样的火兽之身就坍塌成了万片青莲花瓣,刹那倾倒,却悠然飘洒,纷纷扬扬要把慕骨埋住。

  慕骨眉头紧锁,谨慎地挥出夜雾一样的异火。

  花穿雾,雾笼花。

  两种看似极其柔软的风月缠绕在了一起。

  却爆发出惊天声声的巨响。

  最终,越来越多的花瓣枯萎零落,慕骨这才猛一挥剑劈开此阵,随后的是银玉瑞雪一样的白梅。

  霎时若庭霰孤飞,急雪追云。

  骨灵冷火。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啊。

  慕骨于周身四方画出一个弧,那黑色的弧如同张紧的弓弦,拉满,爆开,射出无数的箭,射落每一朵梅。

  可是有些未开半开的梅花在被射中的时候并没有被击碎,反而触发了陷阱,森森然燃烧起来,向慕骨聚拢。

  慕骨挥剑点刺,花在被点到的一瞬间绽开,露出金光耀目的蕊,抖落如星尘般的光点。

  花者火也,火亦为花,那一个个,都是小到极致的佛怒火莲。

  而他周身的那些花全部打开。

  必须要极快的反应,慕骨与那金蕊打一个照面,便化那雾影一般的剑为纤长万缕的线,绕成一个密闭牢固的茧将他护住。

  轰炸连绵不绝,持续了有半柱香。

  你死我活的战斗中萧炎不会放过这么一个绝好的斩杀机会,他已尽全力去炸,但此刻也很难说就得手了。

  灼热的烟云散去,黑色异火结成的茧表面斑驳,布了不少裂痕,然后那千道万道的丝线突然闪现了末端的剑尖。

  萧炎一惊,提尺燃火相迎,那剑端叮一声撞在尺上,才发觉剑已刺来。

  太快了,焰分噬浪尺的火浪才卷到半空。

  第二个剑端已经迎上碧玉星河一样的火幕,相撞相消。

  是第二个剑?

  紧随,他背后一阵细小的杀风贴着就来,立刻侧身一退,黑色异火被拉伸得像丝线一般细长,却如同陨铁一样坚硬,直接从他的臂上削下一块血肉。

  慕骨解除了防御的黑茧,三道丝刃已经收回了他的手中。

  他弯着腰,手中捏着一个形同墨玉的盘,像是原来的剑柄所化,他想要直起身来,却立刻疼得又委顿了一下,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才略显顺气起来。

  萧炎咬牙,想一鼓作气趁敌人受伤结束战斗,但是自己的火一时半会也不再能施展出来,只扔出了一个半大的火球。

  慕骨亦然,只打出了一道几乎不算凝实的剑气。

  又是一次相撞相消。

  他们经历了一场纯粹的斗火,旗鼓相当,精彩绝伦。

  但是,既然火难分伯仲,那就用招定高下吧!

  萧炎挥尺拍去,慕骨的墨盘抽出一道软剑,如剑芒般凌厉,也如,鞭子般猛烈迅疾,直接抽开了极重的玄尺。

  萧炎顺势扭身,反手一拳,指骨上藏了四色异火,只要擦碰到慕骨的身体一下就能把火打进去从而震碎经脉,但是慕骨直接用墨盘挡住,虽然从他出招的角度要如此收回墨盘确实有些狼狈,却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又是火不压火。

  萧炎旋即三千雷动撤身,但是慕骨方才如铁鞭的那一击末端如绳结散开,一下子缠住了萧炎的尺。

  猝不及防萧炎顺势脱手,跃身踩上重尺,一击猛拳将缠绕的绳结大散,然后一脚踢上尺柄,那尺先是空中顿住,随后化为一道黑色的惊雷像慕骨砸去。

  那是万钧之力!

  慕骨挥动墨盘,盘中洒下无数墨点,在他的身前化成莲池,点墨成荷,枝叶并举,硕然张开,挡在奔袭而来的重尺前。

  至少撕开了几十张墨荷,重尺才将将停休,在绳线缠绕上来之前,萧炎用一记吸掌将重尺取回,然后另一只手扔出一个火莲。

  慕骨眼中露出一丝狠意,也不退缩,那缠向重尺的绳索继续相前,毁灭似的去包住火莲。

  火莲飞速旋转,一开始来多少墨蒸发多少,后来等其慢慢被消耗,逐渐被包牢,最后的爆破将墨茧炸成几个碎片。

  几片墨迹散开,皆瞬间化为龙虎,咆哮着,亮出锋锐的獠牙与利爪,向萧炎袭来。

  萧炎猛吸一口气,一手提尺,一手结印,将手印放于唇边,一声龙啸,几要震裂穹庐。

  狮虎碎金吟!

  四海八荒,一震开阴阳!

  无论从那个方向,都躲不掉这一击,墨兽们荡漾着激烈的波纹相继破裂,氤氲在地上像浓云一样的血。

  萧炎确实已经陷入了一种本能的战斗,几乎没有思考,只将一切交给此百战之身。

  他放完此招之后几乎是一个恍惚。

  六合游身尺已经催动,他的身侧凭空凝结出一大块墨云,云中似有雷电闪烁,一只苍白的手扶了上去。

  重尺被反手负于身后,似乎方才传来一声不详的断裂声。

  萧炎回头,尺面处刺出了一个锐利的剑尖,而裂痕由此,蜿蜒向两边。

  慕骨比他高上些许,身形清瘦,平日里,眉目晦闷,面容阴郁。

  此刻他因为那么一扶,几乎是环臂于萧炎的身后,一手执剑攻在尺面,一手扶雷云,微微低垂着头颅,薄唇边脸颊上满是血污与伤痕,被风吹乱的头发粘住些许,那双总是充盈无边杀意的眼眸此刻似是清醒,又似是迷茫。

  如果不是声波斗技恰好震到了慕骨的心神,他只怕已是身首异处,还好并未棋差一招!

  但是,他又看到那个突兀的剑尖。

  猛然想起。

  他的尺。

  慕骨抬起眼眸,眼神的焦点缓缓凝住,落于手中的剑上。

  他面无表情,将剑芒往外收。

  从尺中拔出来的那一刻,裂纹崩开,半截玄尺,翻了一下,仰倒了下去,无声无息,全部没入地中,楔出一个深洞。

  他的尺,断了。

  萧炎脑中一片空白,又似乎疼得一麻木,他一掌拍在慕骨胸前,落掌处瞬间凝出一面黑网。

  两个人都倒飞出去。

  萧炎手中紧紧捏住断尺,他躺在地上,想起身,但手臂都在颤抖。

  却见缺月似的黑色剑芒再度袭来,他一个滚身,向地面一蹬,银色闪光后人已出招在半空,那玄尺锋利的断面快速坠落,直取慕骨的咽喉。

  都是本能的战斗。

  慕骨横举起细剑,左手捏住剑尖,重尺击打在剑身上,柔韧的剑身弯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最终挡下了萧炎的攻势。

  双火融合的剑还是爆出了狂乱的劲气,又将玄尺炸开一个小缺口。

  萧炎连忙收势回退,他的斗气已经快连三尺残兵都护不住了。

  慕骨垂手,他的臂膀也很无力,剑影垂到地上,散开像数条黑蛇一样向萧炎游来。

  萧炎踩一团火莲而起,火莲砸在地上,地面却没有被烧出一点痕迹。

  不好……

  那张黑色的网罩住了地面,它们抓牢了,然后将这一整片巨大的土地抓成一个足以毁天灭地的巨锤。

  向萧炎砸来。

  他要躲,整个地面越来越近。

  努力……躲开……

  银色的闪电倾尽全力地要将他送向地面的边缘。

  就在此刹那,他的意识清醒了,身体似乎在这个时候把主导权交了出去。

  灵魂被压住,脑中剧痛无比,意识对他说:

  去斩。

  而后他只是又想,为什么斩?他连残尺都护不住,用肉体去撞巨锤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他已经斩出去了。

  有意识,但是确非已所为,在一瞬间。

  冲天的火从他的双手贯穿到断尺上,断尺上的每一个符纹都变得通明,玄尺放出炫目到骇人的光辉。

  其势空空,其容皎皎。

  整个地面被这一击劈开,那一道光芒狠狠地撞在了慕骨的胸膛上,血雾戚哀。

  是他身体里的所有火,他所有的火可以斩开黑色的火网了吗。

  他在没有坠落到地上之前就已经昏过去。

  是细碎炙热的沙石滑擦过他的脸将他惊醒,或许他也只是昏过去非常短暂的时间。

  慕骨高大清瘦的身影倒在不远处,他的胸膛豁然一道狰狞的伤,还在微弱地起伏。

  萧炎捏紧拳头想过去,才发觉手仍然紧紧地握在断尺上,沉重的断尺压住了他,他颤抖着缓慢张开僵硬的手指,另一只手去搬开,而后缓缓坐起身,他挑了一块尖锐的长石,到慕骨身边。

  慕骨还没有死,他的目光花了好久才从冥洲魂殿漆黑高耸的殿顶移到萧炎身上。

  萧炎看到他破开的前襟处有一抹比血更深的红色,他用石头挑开,见一块被一分为二的血魂幡。

  如果不是这吸足了阴魂的魂族法宝,或者但凡魂幡的等级稍微低一些,慕骨应该已经身死道消了。

  萧炎先是嫌恶,随即脸色一变,皱着眉问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不堪。

  血魂幡,最后的攻击是慕骨发起的,如果他选择摇动魂幡,至少能招出比之前那阵更多的阴魂,或者不到最后山穷水尽的时候,中途,他如果用出来,起码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喘息。

  只要用出来,他就是必赢的。

  是有什么限制吗,慕骨这样狡猾多疑,诡计多端的人,他怎会……

  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男人却笑了笑:“名正言顺地战胜你的机会不多,我总,总要试一试。”

  萧炎无力再站立一样,跪坐下来。

  他的瞳孔在微微颤抖。

  他十年的积蓄不久前全部付之一炬而慕骨不同,慕骨一定不只有血魂幡,如果为了求胜,慕骨根本输不了。

  萧炎确信,有一种力量,控制了运势,因为他可能只有唯一的一种打败慕骨的可能性,唯一的那么一瞬之间的选择,甚至是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做的选择,他做到了,应该是说运势替他做到了。

  慕骨看到了萧炎眼神中那么一瞬间的惊疑,他倒是无所谓地缓缓勾起嘴角笑道:“不怕啊,你已经赢了。”

  “你这又是求什么。”萧炎看着这个濒死的男人。

  “原是求破心魔而来,最终求得感慨和坦然吧。”慕骨回答道。

  “焚决,你知道多少。”萧炎又问道。

  大道得从心死后,此身误在我生前啊,“焚决。”慕骨又咳了一大口血沫,继而说道:“和万火救世的假说有关,再说下去要涉及到我族机密了,聊点别的吧,你真的能复活药尘?”

  药尘。

  萧炎想道,你的名字,是我每每念起,都令我心脏颤抖的存在。

  给我勇气与希望,教导我热爱与仁德。

  虽然……

  我不能失去你。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可以。”

  “行。”慕骨收起了笑容,闭了一下干涩的双眼道:“以往我劝你放下也是劝自己放下,我放下的时候就死了,你若不放便不放吧,你往深处去,药尘的心魂已经在冥洲城下的往生之井,城上只有我和魂玉,不用再浪费时间。”

  “药尘……”慕骨的眸中光芒消散:“好好活着吧……”

  无善无恶心之体,

  有善有恶意之动。

  一百年到头来,胜负高下终是连小辈也不如,不过一切也无所谓啦,酣畅一场,如唤得青崖白鹿,纵云自在逍遥。

  成败得失,天意几多,人意几薄。

  如云如水。

  佳会更难重。

  尘君啊,双凫一雁,就此一别!


——————

虽然实话打斗部分对于主线和情感线的作用确实相对微小,慕骨本是这章死,我绝不留到下章活,但是我还是让他死前干出这么漂亮的一场架,我就是希望他可恶而精彩地活过。

祝食用愉快。

  

【万世】(74)执笔螭头

(74)执笔螭头

  “诸君。”

  风闲猛一睁眼,他刚才打开的通讯阵法中传开了玄衣的声音,他立刻问道:“你那里怎么样。”

  玄衣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我很好,通讯的机会宝贵,诸君,且按我说的做。”

  “将我传过去的这段咒文刻到源码之石中,然后打到眼前的敌人身体上。”出发前每个人都带了些许源码之石,这种石头可以随机应变地载入咒文,作为解决疑难杂阵的钥匙,每次都是一发一组,激活会全部点亮,当这一组全部用完之后才会一起熄灭。

  风闲取出石头,表面沿着刚载入的咒文剥落,留下金色的纹路,他笑了笑说:“如果在这里陷入我这种窘迫之境的是阿尘,他还不一定会听话乖乖扔石头。”

  摘星走到近前了。

  “为何?”

  “哈哈,因为我除了嘴之外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口气了,与其像个小屁孩一样扔石子儿,那家伙更可能选择做个正儿八经端庄美丽的强弩之末吧。”风闲笑着,慢慢抬手将石头扔了出去。

  小石头晃晃悠悠地向摘星砸去,摘星就像是完全看不着一样,竟然无丝毫反应,直接让石头砸中了自己。

  而那石头,像滴水入川一样,非常柔滑地就进入了“摘星”的身体里。

  立刻间,“摘星”便骤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并从他的眉间裂出一道深邃骇人的纹,纹中射出耀目的金色佛光,随后他便倒下化为一堆缠绕着的金色符文。

  风闲虽已然料到玄衣此举必然有大缘由,但猛然见此金光,仍是一愣,随后愕然。

  他与小医仙几乎是拼尽全力且落得消耗巨大、损伤惨重,还未能击倒的男人,被源码石……

  而源码石是破阵破法的宝物,它降伏的对象,不可能是人。

  他们堂堂二位斗尊,竟然被一个法阵模拟凝聚出的敌人打得如此落魄。

  他轻声说道:“魂族……,所以真正的敌人,的确不在城中?”

  “我没有找到老师完整的魂魄。”萧炎略微沙哑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

  风闲又闻此,顿觉心中猛然一沉,胸口闷疼的气陡地一涌,咳出一口血来:“如此,目前是一无所获……”

   古木念珠碰撞之声传来,半晌听玄衣道:“不能这么说,我所观,属于药尊者的因果,未至别处,仍然连在冥洲城。”

  “咳……万象真眼,少开些,少,会瞎的,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风闲急促地说道。

  “无妨。”她停了一下,而后说:“我们先按阿炎预见到敌人会在后手埋伏我们的计划行事,使用备用方案,让那位大小姐来接应你们吧,一切小心,现敌人在暗我在明,撤退也是步步要谨慎,快走吧,我要展开屏蔽法阵了。”

  玄衣的话向来很少。

  萧炎的心却突然颓唐地跳动起来,他用力握拳,想压下这莫名的心悸。他曾听老师讲过这禅宗真眼,修于三世三千自法门,成于宏证宏道寂明光,终得见丝丝缕缕的今生因果。如果老师剩下的灵魂被带离此地,以玄衣的修行起码是能看见药尘的线被牵往东西南北不知名的别处,所以理论上继续打进去是可以将老师完整地救出来的,但是,因果是不论生死的。

  死非缘灭,如果老师并没有剩下的灵魂,老师已经真的从这个世界上逝去……其实药尘的因果线也同样不会再牵往别处,萧炎只希望这些线,不是代表拼了命想从冥洲城救回药尘的他们几人。

  玄衣这是在岔开风闲问她状况的话,并用力安抚他,让他早些撤退。

  风闲无奈地笑了一声,说:“对不起,萧炎……唉,只能看你的了。”

  风闲要是听不出玄衣的意思,他就不会笑这一下,可是撤退在全局的计划中并不是一个安全的信号,而是一个艰难的试探,仍然是危机四伏。

  强弩之末也是硬提上一口气,每个人的心中都弥漫着一些苦涩和焦急。

  “长夜善明,得净行心。”玄衣嗤笑了一声:“诸君,心不可乱。”话音罢了,便挥动法杖,宝络飞动,金色的明光划出一个宏伟而锋利的弧,于身前漆黑的鬼众中斩出一片空白。

 但很快,空白被前赴后继的凄厉鬼影填上,它们尖牙利爪,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与惨叫。

  玄衣被一只鬼手扯住,她挥杖震开。

  鬼影们愤怒,痛苦,嫉恨,不甘,它们一堆堆一堆堆地扑上来,好像要把玄衣的血肉吮吸啮咬干净!

  在无边的戚戚鬼哭中,她只能用心语在通讯法阵中与同伴对话,所以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平静,其实她也已经身负重伤,更糟糕的是她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战局在瞬间中千变万化,她解开了模拟“摘星”和“魂尧”的法阵的那一瞬间,才发现设阵人非常狡猾狠辣,也非常天才。

  为什么之前用那么拖延的方式与她耗耐力斗法,而现在她曾经留下的每一笔法力,同蕴含巨大能量的模拟法阵一起,都被转化为鬼影反噬了回来。

  将斗气污化成鬼影的法阵非常简单,而且身经百战的玄衣法师也不会轻易犯被他人所利用这种失误。

  她当时完全为模拟法阵的厉害和魂族的深不可测所震惊,是确未想到她刺探摸索的那一笔,无意中点亮了一个小小的阵,那个阵吐出了一个黑色的鬼影和几个高速飞转的能量弹丸,弹丸往法阵别处撞去,又催化出同样的阵来,碰撞中,不一会儿竟然出现了上万个鬼影法阵!

  她腹部那个贯穿伤血还没有止住,她连一个疗伤符咒都没有画完,数以万计的黑色鬼影便扑咬而上。

  她深红色的卷发潦草地散着,凌乱不堪,她握紧手中的法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见得那明静澄澈的无量金光在绝望而恐怖的黑色暗潮忽明忽灭。

  这就是要硬生生将她埋住,埋死在这里!

  其实这倒是有些误解在其中,魂族为何会有一座不论血统尊卑,只问成果高低的学府,因为他们年轻的君主推下去的教育改制,一切法,皆可循,从此丹药、阵法、宝器、甚至一些新创作的地阶斗技,天分再低微的魂族子弟都可以拥有,此中都能钻研,从此勤奋创造天才。

  所以他们的东西本来就是为了量化而创造的,如此所有的成果和方法论都极容易被窃取,被仿造与复制。

  于是魂族少年们入学第一课,必然是信息安全与知产保护,简称保安课,此课挂科可是重罪,逮到直接蹲一百五十年大牢,如果不幸此案重犯修为未至斗灵,阳寿还不够耗的,直接在牢里就被灵魂回收了,非常具有魂殿特色。

  而反噬法阵——影葬,是保安系数最高的保护措施之一,但凡有破阵人划下了试探之笔,它就被触发,而后阵中的能源核心会像裂变的链式反应一样,生产出混乱无序的黑影,每一个都有九星斗皇的力量,虽然斗尊碾死斗皇和碾一直蚂蚁没有区别,但是持续半百日的裂变周期制造出的黑色蚁群足以让半圣都尸骨无存。

  但是玄衣无法知道这恐怖的暗影潮水何时退去。

  她破阵的速度追不上影葬裂变的速度,一旦黑影的数量积攒到她无法承受的时候,便凶多吉少了。

  “啊,我好菜啊。”魂玉平躺,两只拇指一边一个抵住太阳穴,试图缓解阵法被破后的负面波动,但其实怎么按都没用,这种惩罚是写入法则的,头痛欲裂,天旋地转,眼冒金星,魂玉现在伤得不轻,一时半会站不起来:“这才多久,就被打垮了。”

  他的耳垂上夹了一个小巧的黑色麦穗状石头,这是魂族的传音麦,摘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算是你正常发挥吧,真让你一人杀掉他们三位天资卓绝的斗尊才是反了天了,再过五十年吧,也许你就可以超过玄衣尊者了。”

  “哎,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好吗,那个复制阵,基本上把你们不开大的常规状态模拟个入木三分吧,为了使模拟体的技能释放得丝滑流畅,我还把你们的言行举止一颦一笑都解码编码再输入,你们不觉得贼像嘛……”魂玉嘟嘟囔囔道。

  摘星哭笑不得:“哪里像了?”

  魂玉:“!不像吗?”

  “我在你眼中就是那种反复挖墙脚的糟老头子嘛。”摘星无奈道。

  “啊?您不是念叨过好多次风尊者啊玄衣尊者啊玄空子长老啊,之类的,半夜三更都抓心挠肝地念念不忘!”魂玉挑眉。

  “咳,话虽然这么说。”摘星道:“现在的魂族确是在求贤若渴的时期,但是他们那几位都是最一流的人才,绝对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改变自己的立场,从而与志向冲突的人走在一起,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仅仅是为了一缕生魂现在出现在冥洲城中。所以面对这样的对手,不可以不尊重他们的选择,不可以轻视他们的意志,与其交锋,如此反复地问他要不要加入魂殿你觉得合适吗小玉,这就是你这一仗明明打得不错我却一个字也不会夸你的原因。”

  魂玉翻了个身,遮遮掩掩地啜泣:“我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法阵猿,给魂族风骨挣门面这种事,放过孩子吧……”

  “哈哈哈,你好好吸取教训吧。”摘星笑道。

  这时,他们的通话信号产生了一丝波动,摘星的声音变得有一阵模糊。

  “嗯?怎么回事。”魂玉摸摸索索地用手指按上身边的法阵,想查看一下状况,可惜他现在头晕眼花,暂时再起不能,什么都摸不出来。

  魂尧的声音响起:“我也听到波动了……不太寻常,小玉你可以检查一下主……”

  什么,尧哥说不寻常,对,确实不太寻常。

  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嘛,因为他作为一个能登大雅之堂的阵法师,直觉已经给了他判断。

  那断断续续的波动,像是有人在慢慢篡改发动什么。

  然后传音麦中魂尧的声音又响起:“我刚才查过了,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你自身先调息一下。”

  喔,那就好,魂玉尝试舒展眉头:“交给你们了,我先缓一会儿。”好像通话在他说这句话之前就结束了,也不知道摘星和尧哥他们听见没。

  与此同时魂尧也摘下了传音麦:“……小玉说他检查了,没有问题。”

  “你怎么看。”摘星问道:“鬼雾散了。”

  驱散鬼雾的往生钟会造成这样的波动吗,从原理上来说不会,但摘星不敢完全肯定。

  “您又高看我了,有距离的误差下,以我的水平来验证两遍,可能一遍是往生钟造成的波动一遍不是,我们相信在现场的魂玉吧。”魂尧想了想这么回答道,其实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他害怕师弟这个状态下用脑一不小心给用晕厥过去,所以给他把检查的操作步骤一步一步说给他,但是魂玉打断了他说检查完了,关断之后就再打不通,他很担心,但是怎么说,对老年人报喜不报忧吧。

  “哈哈哈什么话,不过小玉打了不错的消耗,接下来就等疲惫的对手过来就行了,战场转移后他那里就不是重点,奇奇怪怪的自保方式他还是有不少的吧。”摘星笑了笑说道。

  风闲在玄衣的那句“诸君定心”的语音之后,只来得及道一句抱歉,此次通讯法阵的能量便用完了。

  就在此时,城外的鬼雾消散了。

  鬼雾是被驱散的,被从冥洲城中传来的……光?

  好像又不是,那就是一个瞬间,像明亮的闪电,骤然的雷轰,又像清脆一声钟响,但又像是风,却无法感受从何方吹向何方,口鼻中一下子抿出一些无法形容的凛冽的味道,所有的东西只在一瞬,一瞬间后,不可辨,不可追。

  不对,即使光可以在一瞬间出现又消失,但是气味绝对不可能。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同时如此尖锐地猛刺一下人的五感。

  可能,只是一种可能,这是更高位面的法则在这个世界的投射,会自然地出现一些有悖的扭曲。

  一般会也会被称为“帝迹”。

  所以城中到底会有什么,为什么魂殿一定要把阿尘关在这里。风闲望向城深处,不禁这么想道。

  他转头,面向沧海城的方向,这是他们定好的“退路”,他们先是大半力量出动去冥洲城营救,如果遇到敌人的正面压制,那么可以立刻将增援拉来闪电突进救人,从沧海城的空间虫洞撤退回星陨阁。如果像现在这样,遇上了基本空荡荡的冥洲城,那么,代表之前风尊者在沧海城挖地道的消息已经被魂殿知晓,所以,沧海城的空间道更多的意义在于引开魂殿的主力。

  只许魂族冥洲大唱空城,不许星陨沧海调虎离山?

  没有实力的空城计是试探对手犹疑不决的虚张声势,那么有正面对决实力的空城计是什么意思。

  他们出发前有做过很多假设,根据各种各样的猜想指定了几十种计划,也分析了每个情况出现意味什么。

  没有在冥洲城遇到真正的敌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魂殿不想在冥洲城这块地上打,且没有办法转移药尘的灵魂。

  所以小炎子没有找到阿尘的完整魂魄也是这个道理,魂殿希望我们找到他们设下的诱饵之后仓促撤退。

  他们的伏击就在后面。

  而且魂殿鬼一样的城里到底有什么秘密,使他们也做出了这个有意避让战斗波及城池的举措,和刚才那个疑似帝迹的奇特动静有关吗。

  风闲调息后,背起满身伤痕昏死过去的少女。

  步步撤退相当于一个排雷游戏,不知道撤到哪一步会引出魂殿天降雄兵。

  只有以身试法啦。

  而就在此时,他前方不远处的丛林有人影一动。

  他先单手护住背上的姑娘而后猛一抬臂,青色的羽刃一刹间震颤而出。风闲微微伏身,目光死死盯住那个人影,眉头紧拧。

  什么人,这才在冥洲城外他们就要动手了吗,走到近前方听见这动静,这来者起码同等斗尊实力,不好对付,不好对付啊。

  风闲收敛气息,藏身于刃边,待时而动。

  那人先是一愣,过了一会又向风闲处步步走来。

  萧炎一捏手中的金石,然后向慕骨砸过去,随即转身迈步,便要向外冲去。

  玄衣有麻烦!

  风叔那句对不起的意思原来不是,他只能无奈撤退而感到抱歉。在本来的计划中,风闲应该随同他们一起进城从而保护玄衣这个维持团队运转的关键角色,所以他这句对不起,是玄衣受了伤,却无法去救无法保护的无能为力。

  这是他们同袍多年的情谊,一句话就能听出彼此的状况,听懂彼此的牺牲,所以风叔那么一位豁达的人也会那么心急。

  如果不是最后那一声莫名其妙的动静,恰好在他们的通话结束之前,萧炎感受到了玄衣通讯那头不同寻常的无声死寂,若非紧急情况闭麦用心语完全是多此一举!

  他永远也不会意识到风闲那句拜托了……

  是真的吧一切拜托给他了啊。

  风闲希望他能去帮助一下玄衣,却一句也不能多说,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因为他们要救出药尘,相信他们的计划可以救出药尘,因为这个,此命不足惜!

  风闲、玄衣、小医仙,他们都已经伤痕累累却为了药尘,为了对他区区萧炎的信任!依旧在计划中,按照既定的轨迹命悬一线地往下走。

  风叔和玄姨他们是老师生死与共的莫逆挚友,小医仙她是我萧炎相识多年的知交故人。

  无论如何,必须!要将他们安全地带回去啊!

  萧炎抽出了背后的重尺,裹在尺上的布带随他迈出去的第一步震裂散落,他向玄衣所在的地方冲去!

  但是,一只黑色的短匕首如一只蛇,透过一片还未完全落下的碎布一下子钉在了无坚不摧玄重尺的末端。

  萧炎的身体在意识之前做出反应,无声的火一跃而上将那匕首焚成空气,同时凝成一道火幕于身前一挡。

  那金色的小石头在慕骨脚边的地上一下一下地弹跳滚走,只见他收回投掷匕首的那个动作狞笑着说:“贤侄,玄衣她难道没有告诉你法阵的模拟核心只有两个吗?还是你没有好好听讲呢?”

  糟了。

  萧炎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动,他一时心乱,竟然以为眼前的敌人也是法阵所化。

  若不是慕骨,老师的星陨阁便不会覆灭,更不可能沦落囹圄受此折磨,他血海深仇的仇人就在眼前。

  他应该更要去帮玄衣,如果老师的因果线确实代表他已经救不回来了,他要去拼尽全力避免最坏最坏的全军覆灭的结果,萧炎想既然他们相信了自己,那么就一定要都活着。

  都活着!

  可是老师还在等他。

  萧炎的心脏在沉闷的胸腔中跳动,那一下一下,又孤又重。

  慕骨手中的黑色细剑已经贴着他的脖颈几次险险擦过。

  不久前的他面对慕骨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而短短一月已是时过境迁,这是力量,是膨胀在身体里的力量。

  像一阵热浪鼓动。

  慕骨的剑是实打实的全力而战。

  他的玄重尺一下一下招架。

  老师,我的老师……

  他怒吼一声,指尖竟然逼出一滴凝聚成金色的精血,往宽厚的尺面上一拍!

  狂暴滚烫的劲气如同猛兽的咆哮一样向慕骨扑去,慕骨挑眉,他手中的细剑往前一顶,只听叮的一声,那剑身竟然想一张韧劲十足的良弓,在他一撤步回转的时候那厚重的劲气已经被卸开。

  “贤侄是士别三日,可师伯也非日薄西山!”慕骨的剑尖又刺到眉前。

  萧炎仓忙连退数步,举尺便挡,防下了紧随而来的一连串挑击。

  他挥出第一个焰分噬浪尺的时候瞥到了一眼退步时裂在地上重重的脚印。

  他刚才有那么费力吗。

  还是心乱到已经无法精准地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危险。

  火浪瞬间燃起,尺端的巨龙所到之处皆为灰烬!

  黑色的剑裹着阴寒的黑色鬼影顶了上来,火浪在拼命地往下压,但那一片黑色确实坚硬,火被硬生生压散成多绺,于远处看像上古巨龙的炽热的利爪。

  怎么办,他丹田中的斗气像是抽海一样急剧地往外倒,多拖一刻,玄衣的危险就大一分。

  萧炎的虎口崩裂,血顺着尺柄往下流,可是就在这一个瞬间。

  那是一种非常不详的感觉,但是就好像一股清风吹入闷热的门庭,是趁虚而入,不是,恰到好处的风怎么会是趁虚而入呢,这是自然万象,仿佛天意如此。

  他的心被凝住了。

  鼓噪的热浪狂风听不见了,短兵相接的振鸣也听不见了,耳边是一声一声,慢慢,慢慢平稳的心跳。

  好像是自己在告诉自己。

  活着,与,药尘。

  世上的一切他物都毫无价值。

  是的,你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救出老师,你看玄衣都为了药尘拼却了全部,你对药尘的情感难道还不如玄衣吗。

  平静,平静……

  他没有了别的杂念。

  不……这不对。

  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呢,如果再不定心,他必然会死!

  四色异火骤然之间熊熊而起,焮天铄地!龙爪散落的火簇落在地上盘旋而起,缠绕上慕骨,宛如要将慕骨封印在一朵诛灭天地的莲花之中!

  在一瞬间爆发出的绝对压制下,听得清脆一声金石崩催之声。

  那黑色的细剑被折断,慕骨脱手的一瞬间,剑身被火莲拧地寸寸碎裂。

  慕骨被振退,他右手的衣袖已经被焚毁了甚至整只手臂都布着诡异的红色裂纹。

  可是他没有丝毫的停止,左手祭出小小一枚魂番摇动,瞬间无数鬼魂落而化为浩荡阴兵,慕骨要恢复右手的伤势,他需要拖一下萧炎。

  刚才的那一击是抽离了萧炎几乎所有本源心火才打出来的。

  他目中杀意一凛,所有的火凝成一柄巨大的斩刀,只一下横扫,便荡开十万鬼兵,直取敌首而来!

  那些魂如阴云般散落。

  慕骨突然露出了一丝的解脱神情。

  萧炎心中警铃大作。

  他猛然拉扯,滚滚本源火于硬生生收住的大攻势中回防,匆匆中只堪堪护住紧要心脉,此阴兵阵中必有杀招!

  此时一根细细小小的铁链从身后的阴云中出现,这是魂殿的摄心锁,链上便是魂锁形锁,玄衣那天就是被这制住眼睁睁看着星陨覆灭,而此时,它刺入了萧炎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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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鸽子了!

【万世】(73)迹埋杳霭

73.迹埋杳霭


  小医仙抬手,宁可刚撑起来的这道防御不能维系,也要点住自己肩颈处的一处穴脉。

  封住后,她得一刹喘息,调整将提着的一气缓缓吐出,随之便从喉中喷出一口鲜血,她抹开一看,缓和了些,若非这一封,她这一吐怕是要吐出脏器血块来。

  那虎啸龙吟的一拳随即而来,无人维持的屏障顷刻也撑不住,凌厉醇厚的劲气并不停顿,凶猛地冲杀。

  小医仙别无他法只有硬接,又是一阵剧痛,好在无处不在的风从她背后托了一把,卸下了部分力才不至于交代在这一拳上。

  微土积卑而巍然。

  普通上佳的拳术力可开山裂谷,再上一等可以搬山堆岭,一击地脉起山丘,而积卑拳,竟然可以将造山这样神力累在微尘那么小的一点上,然后攻击出来。

  斗尊之下被打到一拳就是死。

  厄难毒体本身不是防御型的天赋,在敏捷又强横的拳法下,实话实说如果没有风闲一念之间决定留下一同对战,毒天女此夜必然是陨落了。

  摘星被注入第一重毒后,便开始压着小医仙打,事实也确当如此,风闲虽然比她强得多,凭她自己甚至连摘星的影子都摸不到,但是致命的杀招始终在小医仙这里。他们此前的配合打得非常像是小医仙辅助风闲,事实相反,真正的输出是毒天女。

  所以只要小医仙死了,他们就输了。

  他们必须在这里拦下摘星尊者,如果风闲和小医仙两个人都拦不住,萧炎目前实力差距太大,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难创造奇迹,而不擅长战力的法师玄衣硬碰硬绝无胜算,救出药尘便根本是无从谈起罢。

  小医仙快要到极限了,他们在等待一个机会。

  摘星下一拳紧跟就来,小医仙用尽全力足下一点青锋,侧身一避,顺势手为鹰爪,指尖带着幽深明亮的蓝紫色剧毒向摘星抓去。

  随心而游的敌人是抓不住的,他的身影立刻消失,而后从侧面攻来,速度丝毫不减。

  小医仙那一击砸向地面,那锋利而尖锐的爪子软化为柔软的藤或者根扎进土里,地面荡起一阵风雾,原本散成碎片落一地的,她用于防护的茧壳突然之间爆开并冲天而起!将整一个空地占了个全。

  这是逼逍遥游走位的唯一有效方法。她眉心那个金色的梵文法印又暗淡了几分,若不是这片鬼山头黑色的妖雾,这种极为高速、精密、广域、变化莫测,以一方天地为道场的大阵仗根本撑不起来几次。

  鬼雾还有不到一刻的时间便要散了。

  在许许多多的试探中他们还是发现了逍遥游的一些限制。从一处到另一处之间,不论是时间上还是空间上,斗圣都做不到在这世上凭空消失,逍遥游更像是一种分量上的无穷小,乘上了数量上的无穷大,二者的极限趋近于他位移的距离,这个距离的极限是九丈,也就是说他们必须要构造一个半径九丈的混沌场才可以困住他,而最艰难的是这个场中,每一个精心钩织的陷阱牢笼的时效周期不到半秒,逍遥游最多可以对接近两秒的时间进行分割。他们的混沌陷阱有五次机会,搭建,锁定,绞杀,五个周期内消失的摘星一定会出现,五次精密的计算但凡有一个多余的空隙,耗费巨大灵能搭建的混沌场又付之东流。

  他们的战斗进行到现在,风闲和小医仙或多或少都负了些伤,显露出一定程度的疲惫之态,摘星的状态比他们要好得多,逍遥游的发动就是心念的一转,似游鱼甩尾一样自然,而他们要抓住这只鱼儿,须得抽干池中水。

  不是没有尝试凭速度去捉,这两秒内逍遥游可以微化为多少份,风闲不知道,他用尽全力,趁仙仙拖住敌人的时候,将全部的意识淬炼成一柄极轻极薄的刃,试图滑入时间的缝隙,不出所料未能成功,他的刃之于那隙好比山峰之于石隙,渔网之于沙砾一般硕然,又谈何捕捉。

  小医仙抬手,凝空抓握,毒风劈向侧面的敌人,敌人消失。第一个身位出现,又转瞬即逝,摘星并没有立刻现身在那处,他在等待。

  半秒一过,进入下一个周期,第二个身位。

  从第一重毒打入他的身体开始,摘星就变得愈发谨慎起来,对于小医仙的一切动作都保留最大限度的警惕,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已经看出来两人实力的大概。第二,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确信髓骸之玉的第二重毒是什么形态。

  第三个周期……

  摘星仍在蛰伏,在狂乱无序混沌莫测的空间内,猎物与狩猎者同样无时无刻不在转化,摘星隐匿身迹于无穷之中,他盯着场中,如狼如鹰,无声无息地等候一个破绽。

  第四个。

  浩大的运算如同奔涌的江流,带着无法停止的惯性卷着织网者的思维往下一刻的无数解中前进。似乎与本能无异,她全部的精神都在运算,没有丝毫空暇容她再思考别物,但,当她有了自己无法停止运算这个瞬间意识的本身,就是停下了一小部分用于布阵的运算。

  小医仙只觉胸腹一阵钝痛,伤势不容乐观,她无奈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终究是,出现了计算外的空隙。

  没有成体系的精妙算法,亦无大衍之中万定禅心,行阵法之事还是有些勉强的呀。小医仙咬了咬嘴唇,幸好还有一手,屡试不爽的……

  摘星从混沌场中的某处一闪。

  小医仙立刻撤下用于构建第五个周期的斗气,将整个场中所有的毒刃拉长化为丝线,如毒蛛吐网,向自己爆射而来。

  她的反应很快,且赌对了。

  屡试不爽的以身诱敌。

  摘星在一瞬间发动了第二次逍遥游,随后剧毒的大网缠到了他。

  白色的流焰。

  肃杀尖锐的凤鸣响起。

  十八枚流淌着炫目的白色火光的羽刃无声无息地漂杀而至,如同奔驰于广阔冰原上的寂静流星。

  风闲同药尘在埋藏异火的荒野冰原修炼,那是他们共度的青春中精彩绝伦又寂寞如雪的八年。

  他们吞冰沫卧冻土,也永远地失去了那位温柔的姑娘。无依无靠的少年们只能选择以比这残酷的世界更残酷的速度成长起来,药尘带走了骨灵冷火,风闲也是那时从荒原的万里狂风中领悟了剑心。

  流焰白羽。

  他的白色风刃本没有名,这四字是后来江湖客们的称呼,第一眼见到刃口流淌的白光,所有人都会以为是风刃出斩的一瞬间与空气擦出的焰火,可它与骨灵冷火恰恰相反,骨灵冷火似冰实火,流焰白羽似火实冰。

  它是滴血成冰的荒原上淬炼出的凛冽剑意。

  白色的光是被纯粹的剑意斩碎的空间,飘散前最后的叹息。

  最前端的那一刃无声无息地切入了摘星肩上的肌肉,如果没有合水拳法的话,仅凭借这一刃,便可向下滑,绞入他的左胸。

  如果没有合水拳。

  瞬间喷涌出的,碧蓝如洗的蓝色拳劲,嗡一声包裹住那片斩出薄薄血雾的白色羽刃,紧接着,像是有巨大引力一般,将剩余的羽刃全部拉扯过来。

  刀刃偏离了轨道,冷汗从小医仙苍白的下巴上滑落,她的小臂被摘星握在手中,已然断裂,白骨刺出,痛得要晕厥。

  风闲借由合水这一合之力,将风刃凝聚为一柄巨大的白刃,横扫着,带着狂乱无比的飓风,劈砍而下!

  合水。

  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万物之本也。

  巨大的,足以开天辟地的白色刀刃骤然,于一拳之倏间,被打散了。

  是崩散。

  大风骤息,大江横截,顶天立地之间空荡荡的戛然而止。

  消失。

  不见了。

  风闲愣住。

  摘星拎着小医仙的手臂,痛晕过去的姑娘靠着惊人的毅力,只在脑袋一垂一仰之中便恢复意识,摘星见她醒过来能支撑自己的身体不从高空坠落便慢慢松开她。

  他问风闲:“万剑阁的铁剑尊者曾受我族剑圣传业,他的剑仅是被指点一二便可横扫六合,但可惜当时机缘未至,鎽琼君没有应允他拜入门下,你的剑同样不似出于名门大派,我想同样是需要圣人指点,才不枉费皎皎璞玉,我与鎽琼君也有千百年的交情了,我实在是喜欢你小子,老夫愿当你的推荐人。”

  风闲眨眼,冥想刚才交锋刹那,能量的起与衰。

  “太晚了摘星老爷子,”他随后冲上近前,收剑挥拳痛击而下:“你这话若是早一百年说,我风某人定会绞尽脑汁好生组织一番说辞,来婉言谢绝的!”

  摘星弓步棚臂转分手,一个简单漂亮的揽雀尾,接下风闲这一拳,紧接翻手一掌,水蓝色的斗气击在他胸前。

  这不甚见分量的一掌,却如猛浪拍崖,风闲四肢百骸中的斗气,像千堆雪浪般卷落退散。

  也是,风本来就是世间最易散的东西之一了。

  合水。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聚似高耸入云之天山,落为栖泽盘梦之平川。

  小医仙见他居然用胸膛心脏去试招,秋水一样的眼眸突然瞪大,从中滑出一行清泪,她咳血道:“风叔,万不可,硬碰,你的风法被克制得太厉害了……”

  摘星笑了笑道:“小丫头,倒是你说得不准确了,不是风法被克制得厉害,而是乘物游心克一切。”

  是呀,天与地卑,山与泽平。

  本就是,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

  风闲闭目勾唇,原来这就是贴于法则的一念之间。本就是动静无常,借化为聚散随心,反复用风感受的就是这个。

  他起身,擦了擦额角上滚落的血珠,目光如幽明深涧,一字一句道:“阿仙,我还可以继续。”

  风闲举起手臂,反手于面前凝空握住,骤然于手中闪耀起冰冷流动的白光,他缓缓移动手臂,像是宇宙破开了一个口,有无穷而未明的狂风倒灌进来。

  他于之中抽出了一柄耀眼的剑。

  这是最后一剑了。

  风闲持剑而来,如同白昼一样的剑迎上蔚蓝色的拳,天地一震,剑气随之被一冲而散,但是,那附着在白色剑刃上的凛冽剑意,在蔚蓝色的拳浪冲击后慢慢显露出来,就像沉沙折戟,白铁未销!

  摘星未料,手臂被斩出了长长一道血口。他甩开血水,道:“你的天赋好到令我惊讶,那些自诩天才的人或许百年都不能摸到心道的入口,而你只看了两眼,便将心剑凝聚了出来,若有天下第一的剑圣为你淬炼剑意,磨砻剑心,再过二十年,谓不可限量。”

  “不来。”风闲指尖于剑上一弹。

  摘星说:“难道变强不算是你的道?”

  风闲微笑:“只变强不是,太俗。”

  摘星也笑道:“和那群武痴果然不一样,还是和我更像一些。厄难毒体的小姑娘,我魂族自先祖功法皆多阴敛克己,千古积累的传承,对厄难毒体这种至阴至毒的天赋也是大有裨益,真不随我入魂殿?”

  小医仙与风闲交流了一下眼神,于是风闲朗声道:“千真万确。”

  “不过。”风闲压低语气:“如若在你们手里成为天下第一再闹魂族个天翻地覆,不失为乐事一桩,怪我没有弑师的天赋,哪像你们的得意门徒,自己狗肺狼心也就算了,还教唆小孩欺师灭祖。”

  摘星闻言,叹息道:“老乞丐后悔莫及,当初只埋头耕耘那一亩三分地,若是抬头看看这天下英豪少年,也不至如此青黄不接,枉死无数天才。”

  风闲笑了:“老爷子这言下之意,难道魂族当年的杀孽,是非造不可?可笑,不过是四处劫掠,我人才辈出星陨阁不该绝,那无人出头的别门别派就该绝?”

  摘星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再回答,乱发之下的眼神坚定而落寞。

  蔚蓝色的拳法再一次流动起来。

  风闲凝视着手中的长剑,他的衣袂于狂风中猎猎作响,他从心脏到指尖每一毫每一厘,都充斥着饱满的斗气,这是久违的,全力以赴!

  风闲也挥剑,是破风凌云的剑。

  摘星以一敌二,便先要取毒女的命来。镜面护盾碎裂,落在狼藉一片的地上,在月下反射着蓝紫色的光,小医仙明白风闲对她说的那个继续是什么意思。

  驱狼逐虎,逼入陷阱!

  那白色的剑疾速地挥斩,震荡开汹涌的层层风,在鼓噪,像是天空领主的怒吼,摘星在避让。

  只于这一瞬之间!小医仙双手结印,向斜空里一指,从指尖放出一道蓝紫色的光芒。

  光芒射到散落于地上的,镜面一样通透明亮的茧壳上,凝聚,加强,反射!

  一地破碎的盾,是精心布置下的阵,一瞬间无数次的反射,最后的光,那细细一束强到无法直视,射穿了摘星的肩膀。

  那雄浑的一拳落在小医仙的身上,小医仙彻底昏死过去。

  时辰已至,漆黑的鬼雾散开。

  风闲挥动狂风,往上一刺,揽手夺下小医仙,他搂着浑身是血的小姑娘,低眉默默想道,辛苦了。

  他抬头,将剑端指向敌人,冷面沉声道:“你已经输了,我们如此大费周章,只是在强化你流血才会中招的意识,第三毒,其实防卫第三毒很简单,以你的实力本必然不会中毒,看到着漫山遍野的雾了么……”

  第一重毒如石,第二重如光,第三重如雾。

  摘星笑了笑:“所以,并不是从伤口进入,而是进入体内就可以?只要不加防备,呼吸便会中这第三重毒?”

  “是的。”风闲横剑凝眉冷笑道:“最后的时间不用来看看星星月亮?天就快亮了。”

  五息之内,必死无疑。

  他只要抵挡最后的五息就结束了。

  阿尘说,你的剑破万里冰封出,清冷孤绝至极,借此苦寒凄静剑来,怕终将还彼寂寥孑然身去。

  那时,生离死别的悲苦被韩姑娘潇洒清淡地一抹了之,她温柔而残酷地让阿尘这辈子忘却韩珊珊此人,那一刻风闲根本不敢直视药尘关切他的眼睛,他怕他眼中诀别与悔恨的悲凉会污染了阿尘那一双被小心保护的炽热暖阳。

  他重重地拍了拍少年药尘的肩,轻声道:“别担心,别担心阿尘,我的剑本为守护而生,怎么会孤绝呢,别担心我这就让它们热闹起来,变成小鸟……”

  摘星像是把奔腾的山川汇聚在拳上,于他的臂膀上爆裂出群星一般闪烁的光,这是最强的一击。

  只要挡下,就好了!来,他的剑合成了一束令人无法直视的光,如同冰原之上的天光!

  这是他真正的剑,以生命为烛,斩世间万物,无坚不摧所向无前的斩天凰。

  斩断便是剑的意志,每一次出鞘都是为了摧毁。

  摧毁!摧毁!一把绝世之剑本该干净利落地斩一切来者!

  剑尖所指,分崩离析。

  极强的两种力量终究是撞在了一起。霎时间迸发出蒸腾而上的气,带着浓郁的血色,像是惨淡的浓云。

  三毒之下,溶血化骨,会死得极为凄惨。

  但是,滚滚浓烟之下,那个人影并没有融化,甚至仍然站立,矫健而散淡。

  “问杀孽,好。”摘星的声音从中传来,“魂族从来都是在生死的边界上游走,一直在求索生杀的意义为何,为什么而存在。”

  “如果很短的时间内,比如五百年后,天道崩坏,所有人都得死,但你可以选择在混乱下维持秩序,符合自身的利益,也保护绝大多数弱者,你会将先死去的人定义为杀孽吗。”他衣衫褴褛地走到风闲的面前,风闲那一剑燃烧了三十年的寿岁,身体如同冰一样冷,陷入了保护机制,他连一口斗气都聚不起来,然而摘星却如同新生一般,所有的状态都如同战前,只是整个掉了一段,成为斗宗。

  不过那有有什么关系呢,现在即使来一个斗王,都可以轻松地解决早是强弩之末的他们。

  风闲擦去姑娘脸上的血污,他并不回答。

  “但是事情远比这复杂得多,人总是会为其天真与自大付出代价的,还是敬畏些得好,就如同你的斩天凰,说实话我没有想到你的最后一剑是以生命交易,轻浮,老夫并不喜欢。”摘星指尖汇气,往风闲眉心一点,可是风闲浑身冷到麻木,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是视线又被流下的血糊了一片。“你得想清楚你的生命值得用什么来交易,以后不要再用了。”

  风闲垂眸微笑,无奈又平静:“前辈说笑了,我想,怕是没有以后了。”

  摘星也道可惜,叹曰本是骨重神寒天庙器。

  风闲艰难地抬手,摸到眉间的魂印,他的最后一剑从魂骨中被封印住了,他尽力稳住颤抖的手,悄然打开通讯法阵,问道:“我最后一个问题,求您解惑,先生是怎么从三毒之下活下来的。”

  城中的封印闭塞了所有一般的通讯阵法,他们之间联络的机会只有宝贵的几次,风闲想把摘星的信息全部传出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他微微垂眼,只能看后来者的了。

  “我嘛,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摘星摇头道:“不过是拒绝了天赐的千年叱咤,永世不为斗圣,换得每一阶阳寿终了的时间,我已经眼看着魂族于绝处抗争无数年岁,我恐怕是非见到人定胜天的那一日不能安心合眼,只得化一身绝学为此春生之术,更多一些时间呵护后辈,更多一些可能亲眼见证属于人的大胜利。”

————

  漆黑的城内悄无声息,但是纵横交错的街道每一处都被画上了阵法的纹路,冥洲城并不是一个聚集性都市,更像是一个建立起来的要塞,它的街巷没有那么多,但不仅住民已经撤出,连守军也不见一个。

  不过这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夜袭的人是三位斗尊一位斗宗巅峰,魂殿没有必要堆叠人海,况且人海多用于列阵,这种粗浅经济的法阵在天下第一禅宗高人面前完全不够看。

  可惜了。魂玉默默地想道,这么精彩的交流会没喊上师弟师妹来围观,简直是浪费。

  勉强算是交流会吧。小光头点头进行自我肯定,毕竟我也是和这位佛法教科书追逐到了第一百二十四层。

  画在整个城市中的阵法是两个人的角逐,每一笔都是隐匿、埋伏、刺探与绝杀。

  当有限的区域内画满之后,便会往下层去,在一个有限的面内写满,便会层层叠叠地往下层印去,最终成为一块高度集成的阵法系统。

  理论上可以无限往下,所以魂玉给它搞了个名字,叫是男人就下一千层,虽然他和尧哥对弈角逐只下到一百零八。而强劲的对手就是用来突破自我的镜子,他已经挑战了原来的极限,而且新的极限就快来了。

  魂玉摇着脑袋想,到一百二十八,他在法阵上的厮杀已经没有胜算了,虽然有些不讲武德,但是对付顶级大法师,他要是未能完成任务,那可真要被收拾成小乌龟王八蛋了。

  玄衣掌中有一八角玲珑塔,塔内旋转金色宝相花,花瓣尖端编制出的法阵纹路在不停地印于地上,玲珑的花芯渐渐有些忽明忽暗,她的状态也不全如魂族的小天才所想地那么从容,当他们将第一层画满整个城市的时候,她确实惊叹于魂族少年天赋的精彩绝伦。

  不过她有些不解为何要将城市框定起来。

  她微微吐出了一息,法阵已经画到了一百二十七层,而且魂族少年的精神力已经追不上她的速度了。

  险胜也是胜呀,她全力凝神,于下一层中将魂族少年的部署摧毁地一干二净!

  魂玉于暗处心神大震,吐出一口殷红鲜血,只觉眼冒金星,内海如同岩浆翻涌,强忍着,结出一印。

  城内某处法阵被启用。

  玄衣苍兰色的瞳孔猛然放大,是拨云撩月的杀气,骤然于耳边炸开!

  玄衣堪堪抬起法杖一挡,侧眸一看,是方才一直于暗处隐匿身形的魂尧。

  看来是一打二了,玄衣可以确定刚才的破阵对画阵者造成的损伤其实非常可观,起码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勉强恢复,所以画阵的另有他人吗。

  玄衣捏决闪身后退,将法杖锵一声拄在地上,稳住身形,只刚刚这一下,她的虎口便被震破,血沿着象牙白的杖身往下淌。

  她打量这提着遮云偃月刀的魂族少年,若是一打二,那为何刚才于阵法上相斗的时候他不出手?

  他的刀划过来,无声无息就像天上遥远的月与云。

  她觉得整个阵法有些许违和之处,倒置,或者逆转,暂时说不出来。

  玄衣信手一握,金色法光大放,如一道盘旋的游云附于身边,法阵依形而动,一霎时虎踞龙盘!

  她将垂满宝珞的法杖留在中央,此刻手中握着丈八佛棍,棍上刻满了法印,以至于一看整个棍子都在发光,她注视着敌人,缓缓将单掌平与胸前,这是开战前的行礼。

  六合齐天,无量光明。

  万能的阵法师可能不善于近战,但却不可能不会近战。

  武器被刻上了精妙的功法,在阵法师的手里,如同在功法祖师的手里!

  她挑棍,缠住劈来的刀,挥身甩开,回转向下横扫,魂尧轻盈一跃,玄衣却支棍将身体向上弹起,一脚踢中了魂尧。

  魂族少年落下后稳住身形,他的刀银光一闪,又是攻来。

  魂族少主的刀不狠也不快,如月如云,清澈连绵,内含其气,外含其形,还虚合道,神气相含。

  玄衣有些许不解,这真的是杀人的刀法吗?真的不是给老太太修身养性练练精气神的吗?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相交,银白的刃在棍身上划过,擦出迸溅的金火。

  她的眼睛看到了,火花燃起,飞散,熄灭,这是一个寂静的瞬间。

  是……

  禅宗高僧的万象真眼于无数的线中看到了几个字。

  摩诃萨埵婆耶(大觉有情)。

  什么意思?

  玄衣谨慎地后撤了些,但紧接着,她的棍在一个她能感知的空间内,折断扭曲,几秒钟就毁坏了彻底。

  于肉眼见,那棍子甚至连法阵的金光都不曾暗淡,但玄衣知道,它已经不能用了。

  她看到的后半句。

  萨皤啰罚曳(一切尊)。

  她没有时间思考,将法棍向前一砸,紧接着取出第二把刻满咒法的武器,是一对日月风火圈。

  刚才还力拔千钧坚不可摧的金钢棍,如同迎风而解的落叶,什么都挡不住。

  她迎着水银一样的刀口,柔韧的腰身一转,月轮招架,日轮从背后反手扔出。

  火轮回旋,横劈着转入魂尧的背脊。

  冰蓝色的月轮同样撑不住几秒。连绵清澈的刀捅入了玄衣的身体。

  这是一个联通的状态。

  禅宗大法师于混乱无比的线中看出了一些头绪。

  如果敌方法师同样不适合近战,如果同样选择将预设的法纹刻入武器,如果眼前的刀就是他的武器,那么法阵中倒置的违和之处就可以解释了。

  玄衣缓缓弯腰,将带血的指尖艰难地触及地面,画上断断续续的几笔,将血融入法阵。

  她找到了最本源的那一段。

  并不是魂尧支撑了法阵,也不是她在以一敌二,而是法阵支撑了魂尧。

  眼前的“魂尧”就是具象化的咒法武器,所以在阵上追逐下到一百多层的时候魂尧并不发动,是因为运算的上限……

  真的,到上限了吗?

  她可以一边与魂族阵法师追逐一边维系队伍中另三人的各项增益,所以魂族的阵法师,真的到他的运算上限了吗?

  她没有这个信心。

  玄衣用更多的血,全力分析。

  法阵画城为边。

  不对!这是为了骗过她的假象!整个法阵更大!更大!魂尧这样法力的凝聚点不止一个,这居然是双核的阵,在城外,还有一个更大的……

  可以模拟本体一切能力,甚至思维,语言,更强大的凝聚体,在城外!

  是那个,“摘星”。

  原来,阵法后的魂族阵法师,在以一敌三。

  那么真正的敌人会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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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更写手实锤了,呜呜呜呜

【万世】万世的人(1)

私心再打一次炎尘tag    《万世》写到现在于我而言不仅是斗破的同人也不仅是炎尘的cp惹,原谅我吧QAQ以后说不定会像这次的图设一样在合集里更新一些别的设定啥的,以后不乱打标签啦,喜欢的话点个关注收藏不迷路!


山峰上望长风穿云的魂族公子(戴🌸版)什么叫做顶级艳而哀伤啊(战术后仰~)山川长在泪痕中!

快乐的小玉老师!(山某屡次妄图添加头发图层未果,想看可以冲哈哈哈)明花瑶玉与珠玑!

还有老教育家摘星爷爷(正文的更新中只有这老伙计在打拳)刀剑纷乱声!扰我清梦~(有参考哈哈哈,像某武侠扛鼎的丐帮,我写的时候就是这么脑补的,丐爷爷yyds!(๑>؂<๑))

下一弹不知何年何月,不过应该会更一更我爱的姑娘们!

【万世】(72)花风破萍

(72)花风破萍

  林外不远,便可见冥洲城的城门。

  石桥飞架于门前一道绕城的河流上,那河流呈现云般的苍白色,比流云要厚重阴沉凄清冷寂得多,乍一看,好似要横断阴阳。

  冥洲城外的河名曰闲邪,意指提防邪祟不使进入,城内是他们最大的灵魂存储仓库

  萧炎与玄衣从石桥上过,前方的城门是洞开的,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萧炎从苍白的河水上收回目光,他们之间没有太多的交流。

  我们大约是情敌吧,萧炎这么想道。继而又觉得自己狗狗祟祟,自嘲了半下。

  玄衣看到萧炎望向河底的目光,向他轻声嘱咐道:“小心,简直是请君入瓮。”

  他身上的护盾咒被点亮。

  啊,她总是这样温柔慈爱,习惯性地给出她的照拂。

  此河世间只有三者可以过,魂魄,魂族,和被魂族特许之人。

  就如同洞开的大门一样,他们被邀请了,也不难想象接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确实是请君入瓮。

  在他们踏入城内的第一步,地面上奇异的纹路从他们的足迹处被点亮,无数信号顺着早就绘制好的纹路四面八方传导开。

  霎时!城门下宽阔的广场上空传来闷雷一样的响声,如有山崩地裂之势,响后却诡异地久久不闻后音,仿佛在毁灭的同时被静止了。

  萧炎凝神一探,探出了一个不得了的情状。

  气分阴阳,阴者山川云气内敛凝聚引而不发,阳者日出万物普照光明肆意挥洒,此一拢一化阴阳相错,变由之生。

  他们进了一个迷阵中。萧炎从玄衣举起法杖的动作看出来。

  所以这应该是一个强行分割开阴阳之气的迷阵,当一气分阴阳之后便从法则上不会流动,无法穿过,同样也无法打碎。

  他们被某种隔阂限制住了,这种限制有三个明显的特征。完全透明,不可见不可闻不可感,但确实存在,此一为空,分阴阳二者此为气,不可逾越此三为墙,所以它有个通俗的叫法叫“空气墙”。

  萧炎啧啧感慨道:“这法阵是什么来头,竟然可以改写气理的法则……”

  玄衣拧着一双秀眉:“或阴或阳,双阳进位,这二元进制,是魂族阵法学派宗师的手笔了。”

  萧炎不敢大意,放出全部精神之力去探。

  “眼下这个阵,它的法字节并不多,我测算了一下只有一个,一个节分八个位,一个位或阴或阳,也就是二百五十六种解,此阵法至朴至真,我一时间无法寻找它的破阵之点,且先按照它的法则来行,我再测算测算,我总觉得有些怪异。”玄衣说道。

  萧炎的全部精神之力已经覆盖在这个阵上,他听完玄衣的解释心下了然,握拳道:“二百多种解,我现在的灵魂力跑完大约需要五分钟,玄姨您也要小心,我们都不知道跑完后会发生什么,既然对方把法阵学放到明面上了,约莫就是冲您来的。”

  玄衣点头,她将法杖钉入地下,萧炎的精神之力在法阵搭建的空气墙中飞快地游走,而她从法杖末端放出去的无数缕金色的光贴上法阵运行的纹路,四散开来。

  破阵需阵眼。

  为实现一个功能,法阵会有很多模块,多数运行的时候会进行自我侦查和纠错,所以光是用这个法阵的语言随意输入一些乱码是不会成功破阵的,通常的阵眼是指将一堆实现各种不同功能的模块串起来的那个主法阵,只要破坏掉它,整个法阵大概率就不会运行下去。

  但这只是法阵学经过多年的发展留下的适合传播的一个方法,真正的眼,不会留下一丁点概率让你还能运行,那就是断掉驱动。

  萧炎跑出了解,用时四分三十秒。

  紧接着法阵碎裂,露出了下面的一层。

  情理之中,他们落入了第二层法阵,这层依旧是空气墙的把戏,九位,五百一十二重解。

  “继续吗。”萧炎向玄衣请示。

  玄衣点头,杖上的法铃射出炫目的白光,周围的璎珞旋转出一个精巧的扇面,为过热运转的法杖提供冷却,她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破解。

  萧炎刚把灵魂之力放进去,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那一扇扇阴阳门他的灵魂之力无法穿过了。

  这个法阵快速分析并反制了他的灵魂之力,在第二层中搞了一个禁止通行出来。

  萧炎恨得牙痒痒,不过这还不是绝境,他将挥散出去的所有灵魂力量都包裹上炽热的青色火焰,强行烧穿了这层限制。

  他努力跑了起来,这次的解数是上次的两倍。

  在九分钟的时候,整个法阵突然诡异地扭曲了起来。

  萧炎愣了一下,这代表,这道题自己换掉了答案,他之前的进程全部白费。第一层他跑了四分三十秒,是他状态最好时候的成绩,而现在障碍跑两倍全长,要和他状态最好的自己赛跑才可以得到答案。

  萧炎一言不发双手结印,盘地而坐,再跑一次这九分钟。

  他成功了,然而碎裂掉的下一层,是十位阴阳门,又扩了一倍,而且用过的青莲火也失去了穿门的能力。

  萧炎换上了无色的心炎,好在他留了一手。

  可是这么下去他手上的异火再怎么排列组合,也是有限的,他的灵魂之力同样是有限的。

  他跑不了多远。

  这时,玄衣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红发的女人苍兰一样眼眸温柔地看向萧炎:“小炎辛苦了,我找到阵眼了。”

  驱动法阵是给整个法阵系统提供能源的部分,一些低级的小型法阵供能可能会是一些灵石,而如果是门派的封山大阵,发动的时候除了要一堆本门弟子结阵供能不说,还要借门派仙山的灵气。然而眼下这个精准无比的法阵,它的驱动部分连接的应该是施法者本人! 

  玄衣指尖点出一道金光,如利剑一样斩向法阵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然后,法阵幽蓝色的微光渐渐暗淡,只在三秒之内便归于沉寂,法阵的能源,被截断了。

  他们骤然从那个幽暗昏惑的空间里出来,入眼只见是冥洲城内空荡荡的景象。

  拦路者站在巷口,身形挺拔修长,面容清俊孤绝,若山风江雨披拂,拄银辉偃月刀而立,头戴血色金蕊的摩诃曼珠沙华。

  那艳而哀伤的花细细软软地附在他的鬓边,有春风压雨入寒江的寂寥。

  魂族,公子尧。

  玄衣对萧炎说,你往前走吧。

  萧炎向玄衣深深地作了一揖,轻声道:“谢谢玄姨。”

  说罢,他便向城中央的那个宫殿冲去。

  玄衣法师是天下法学第一宗派禅宗当今的第一高手,与她交手是提升自我的不可多得的机会,绝不可以轻敌,小心应对。

  此前备战之时,摘星是这么对魂玉嘱咐的。

  魂玉坐在一堆复杂无比的法阵当中,他通过其中一阵传来的画面看着那个温婉俊秀的红发法师,摸了一把小光头,自言自语地笑道:“我倒像个深山里的真和尚。”

  他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他确实有些兴奋,还带些紧张,像是闭关自学多年的学生有朝一日上考场,虽然大概明白自己可能学得还不错,可直面地狱模式考评说不忐忑那是假的。

  何况这阴阳气墙阵他研发了起码三时辰,设想中至少该困他们到第五层,而玄衣法师只用了他预设中的一小一小半时间,就给他法阵能源线路给点掉了。

  别的不谈,光是算力来说,这位法师强得可怕。

  我来会一会。小光头咬了咬嘴唇,眼神锐利了起来。

  萧炎身法一动,只留一残影,便离开了他们对阵的范围,魂尧并不阻拦,他提刀挥动,画在地上那个已被破解的法阵随风化去,灵能残留在细小的砂上,在风中散出悠悠的光,而后消失不见。

  敌人越来越多,越发不能再耽搁了,萧炎收拾了一下心绪,独自向关押药尊者的宫殿疾驰,他必须得好好珍惜风叔玄姨和仙仙共同争取的机会。

  他进宫门之前,只见背后的天空闪过强烈的白光,他回头望了一下,在城外。

  破风,穿云,掠如火。

  这是斩凤仙的最强形态,流焰白羽。

  风师叔也陷入了不得不使出全力的鏖战。

  萧炎咬牙,闯进了漆黑的深殿之中。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用最快的速度前进,昏暗的一切似梦似幻似曾相识,他终于,来到了这片深渊最深处的噩梦。

  是肃杀萧萧的空野,是鬼影幢幢的丛林。

  药尘。

  他是黑暗中摇曳的一点焰火,是未烬的余灰。

  萧炎居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泣不成声,或者怒不可遏。

  甚至他第一眼就冷静地发觉了眼前的这个灵魂并不完整。

  药尊者保持了沉睡前完整的姿态,苍白,脆弱,瘦骨嶙峋,伤痕累累,精疲力竭,他的面庞柔和,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在敌营囚笼之中,并无依靠,孤独到甚至没有消息,却依旧怀抱着希望直到他无法坚持的最后一刻。

  他是那么地,那么地信任他的挚友们,信任他的小徒儿。

  萧炎有一些失控,他所认知的自己是更情绪化的,愤怒,悲怆,仇恨,哪怕仅仅是此时此刻于光影中重逢的喜悦。

  没有。

  他清醒异常。

  萧炎凝望着他,他被黑色的铁链层层禁锢,是被夜幕狙击的孤雁,是污塘中的莲,他的双臂被拉展开,破碎的衣袖下的臂膀肌肉呈现可怖的半透明,可以看到从指骨到臂骨,它们都已经被乌黑的魂毒染透。

  魂骨坏了,这是什么,是药尊者从此再也无法炼药。

  萧炎异常冷静,也或是无法分辨的彻底癫狂,他不知道。他的血冰冷而沸腾,像是怒吼着的雪崩化为猛兽在咆哮。

  一种狂躁到令人恐惧的巨大情绪在他的心底疯长,而他的内心无限空旷,没有边际,那么多那么满的怒与疯依然填不满,那无边无际的,是空阔,是寂静。

  是从心肝肺腑之中血淋淋地渗出真诚恳切的一句——

  今生今世,不共戴天。

  他动了,他发觉自己是扑上前去的,扑向牢不可破的巨网中的饵,恍惚之间在收敛起师尊的魂骸时似乎是磕了头,又或者是没磕,因为他清醒的灵魂之力一下子锁定了敌人。

  从他背后,缓缓走过来的那个高瘦阴郁的男人,他手中握着一柄斗气所化的黑色细剑。

  萧炎将温热的戒指挂回颈间妥帖收好,转身笑道:“慕师伯,魂族冥洲城,晚辈这便是来了。”

——————

没啥好说的的,就是干!


越写越觉得袈裟与格子衫同根同源( ˃̶̤́ ꒳ ˂̶̤̀ ),明天更新下一章(72.花风破萍),摩诃无量掌法大战无限循环指令,我佛不渡程序猿~

说来都算是达摩院的师傅∠( ᐛ 」∠)_

《动物世界》(三篇短打—现代设定)

1.猫

猫的耳朵又软又薄。

萧炎拨开药尘垂于左颊边的发,抚摸着他的耳垂:“师傅,去穿个耳洞如何?”

药尘斜过来看了他一眼:“为啥?”

“给你挂个银铃铛。”萧炎笑了笑说:“这样以后在床上抱着师傅摇的时候我就可以打着拍子唱铃儿响叮当了。”

药尘看着萧炎仿佛像看智障儿童:“又活腻了?”

“还得刻俩字母。”萧炎贴了贴药尘的额头,“yy,炎炎,这是家猫的铃铛。”

药尘闭上眼睛,唇角微微勾起:“叠词词,恶心心。”

 

2.狗

“我是一只驰骋万里的狼。”萧炎又开始说一些不着调的东西:“个性张扬,随地拉翔。”

药尘敲了一下他的脑阔:“让为师看看你的狗牙。”

“本来半生无忧无虑无悲伤,奈何前阵子吃多了糖。”萧炎张嘴:“师傅,疼。”

“拔了拔了,这牙医水平不错。”药尘仔细看了看。

“对,他还说这两天只能吃流食。”萧炎龇牙道:“师傅,我想吃你的奶。”

“我是什么?”药尘乐了,指着自己问道。

“……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人种。”萧炎在药尘的目光下,扑闪一双眼补充道:“雄性。”

“所以女娲娘娘,您是想再造新门类?”药尘单手卡着他的下巴笑骂道:“狗东西。”

 

3.鹦鹉

“傻逼!”萧炎蹲在鸟笼前,压低声音,在店主老头发现他之前焦急而字正腔圆而声嘶力竭地进行他的教学:“傻逼傻逼傻逼……”

笼中一群鲜艳的鸟儿上窜下跳,空气中充满快活的气息,唯有一只绿毛鹦鹉,刚才从欢迎光临说到恭喜发财,从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报到小肚晾肉小香肠。而此刻歪着它那一小脑袋,安静地望着笼子外的萧炎,就差没把文明观猴写脑门上了。

“嘿,这会儿咋不吭声了呢?”萧炎呸道。

“你没事干教它骂傻逼干嘛。”药尘拎一矿泉水瓶站后面,“万一它学了再给它一笼子小伙伴都教会了,快进到老板被咱学校家长举报不文明关店整改,可惜了这临街临学校的地段。”

萧炎指着那绿毛鸟,扬了扬眉眼,似乎很光彩照人地说:“生来出众,何必合群!”

药尘愣了一下,随即道:“不是,这和你偷偷摸摸教别人家的鸟骂人有什么关系?”

“傻逼傻逼傻逼。”萧炎对着鸟儿锲而不舍。

“嘿,这就和只小鸡较上劲了?”药尘觉得好笑。

“师傅我想和你在一起。”萧炎对着鸟说。

“所有人都觉得我和薰儿分手是我脑子豁了。”他偷偷低头,“可是我是同性恋,我怎么能耽误人家。”

“……出柜了?”药尘一下子不知道说啥好,将矿泉水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

“还没,我不太敢。”萧炎闷着声说道:“只和薰儿说了,现在还有和师尊。”

这个时期的大男孩,怎么会不渴望认同,合群,还有在意之人的肯定呢。

他过得开心而孤独。

药尘搂住了他,摸着少年人暖烘烘的后脑勺悄悄道:“傻宝贝……”

绿毛鸡一昂脖子:“师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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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世这周得等等,有点忙,还没生呢嘤嘤嘤